“那老刘和小陈那边——”
“不用管。”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方小雨又发了一条新微博,是医院急诊科门口的实时照片,配文是——
“稽查部的人明天来调查。希望能还我们实习生一个公道。”
底下有人评论:“沈主任会不会报复你?”
方小雨回了一个字:“她不敢。”
我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
老周还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还有事?”
“沈主任,我多嘴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急诊科门口那个还在直播的博主,他的镜头正对着急诊科的灯箱。
“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转身往科室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
“沈主任,方小雨明天的排班——她要上手术吗?”
我看了一眼,把单子递回去。
“不用了。让她好好休息。”
护士愣了一下。
“可是她这个月的手术时长——”
“没关系。让她休息。”
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手机又震了一下。省稽查部的熟人发来一条微信——
“沈主任,上面在关注这件事。明天孙处亲自下来,你做好准备。”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关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急诊科的灯箱在晨光里暗下去,但门口那几个直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像一群趴在墙上的萤火虫。
3
第二天上午九点,稽查部的人准时到了。
来的是医政处副处长孙建国,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年轻干部,一人拎着一个公文包。
钱院长亲自到行政楼门口接的人。他一路陪着笑,把人引到了大会议室。
“孙处,辛苦辛苦,大老远跑一趟。”
“应该的。”孙处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打印好的材料,“沈主任来了吗?”
“来了。”
我从门口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孙处把材料推过来。
“沈主任,我们接到大量群众举报,反映贵院急诊科以弹性轮转制为名,变相强迫实习生超时劳动、无偿加班。这是举报材料的复印件,你先看看。”
我翻了翻。
第一页是方小雨那条微博的截图。第二页是老刘的朋友圈截图。第三页是小陈的。后面密密麻麻全是网友的举报截图,加起来的页码少说有四十页。
“沈主任,你怎么看?”
“孙处,需要我提供什么材料?”
他推了推眼镜,有点意外。
“你这边有什么材料?”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推过去。
“这是我们科室过去六个月全部实习生的轮转排班表、考勤记录、夜班审批单。每一笔夜班补贴都有实习生本人签字确认。另外,这是方小雨过去六个月的轮转记录。”
孙处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方小雨……应到夜班十二个,实到三个?”
“对。她的夜班任务达标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推掉的九个夜班,全部由其他实习生和住院医替她上的。”
“那她发的照片里,凌晨两点在手术室门口打瞌睡的那些人——”
“是替她上夜班的人。”
孙处沉默了十几秒。
旁边那个年轻干部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跟孙处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主任,”孙处把文件夹合上,“客观地讲,从你提供的材料来看,弹性轮转制的执行本身没有问题。”
“但是——”
“但是,”他接过我的话,“这件事的社会影响已经造成了。举报数量有三百多条,省稽查部的办公电话被打了三天。我们不可能完全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