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声吼,是对着钱淑芬和高丽丽。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几分郑重的目光看着我。

“秀云,这件事,是她们不对。”

“我代她们,向你正式道歉。”

说着,他竟然真的朝我微微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我。

我知道,这个男人,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这个家闹下去,最终丢的是他高家的脸,毁的是他儿子的前途。

所以,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平息这场风波。

他是在用自己的面子,来换这个家的安宁。

“爸,你这是干什么。”我侧身避开了。

我不能受他这一拜。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说,“只要以后,她们不再来打扰我和强强的清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的话,给了高卫国一个台阶。

也给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高卫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他那群垂头丧气的家人,离开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鸿门宴”,就这么被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我赢得了暂时的安宁。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靠别人施舍和退让换来的和平,是脆弱的。

怨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只会越长越大。

高家的人,今天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坚不可摧的依靠。

那就是钱。

是黄金。

我需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变成能让我和儿子光明正大活下去的资本。

我必须找到一条门路。

一条能把黄金换成钱,而又不会引火烧身的门路。

在这个年代,私自买卖黄金是重罪。

银行和国营的金店,都只收兑,而且要刨根问底,追问来源。

我手里的这批金条,没有任何来路证明,一旦拿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办法,就是走黑市。

可是,86年的黑市,在哪里?又该怎么接触?

我一连几天,都在为此事发愁。

我白天照常去厂里上班,但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

我竖起耳朵,听车间里那些消息灵通的老师傅们聊天。

从家长里短,到物价飞涨,再到哪里能买到紧俏的凭证。

终于,有一天,我从一个老师傅的闲谈中,听到了一个地名。

“鸽子市”。

那是市郊的一个自发形成的大集市。

天不亮就开市,天一亮就散。

什么都有人卖,也什么都有人买。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

据说,只要你有路子,在那里,连小轿车都能给你弄到。

我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那里了。

那个周末,我把强强托付给了对门的李婶,给了她五毛钱和几个鸡蛋。

然后,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用头巾包住了头,脸上还抹了点锅底灰。

我从地窖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根最小的金条。

我把它用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缝在了我内衣的口袋里。

感受着胸口那块沉甸甸的冰凉,我踏上了去往鸽子市的公交车。

我知道,我即将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危险和机遇的世界。

这一步踏出去,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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