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笑的疯癫,语气却轻描淡写,他满眼满身透着违和感。
“今夜我本该从西华门出宫的,可还是怀念咱们年少时肆意潇洒的日子。”
“偏就走了这神武门出了宫。”
“好巧不巧,还让我撞见了晴儿在那神武门门口遛着那雪球。”
永琪又往前走了两步,与尔康几乎是面对面,“哈哈哈...”
“尔康,你说有不有趣,这慈宁宫与这神武门隔了半座紫禁城...”
“晴儿到那儿遛雪球,真是有雅兴。”
紫薇要守着漱芳斋,尔康只能带着小燕子到宫门口,宫门到漱芳斋的这段路他托付给了晴儿。
尔康听的皱眉,他总觉得永琪的话里有些许的矛盾感,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他心里已经七上八下,想不出永琪话里的错漏处,只想着一会小燕子若是和永琪对峙上,别太难堪。
若是永琪把他带着禁足的小燕子出宫这件事告到皇上那里,恐怕福家和漱芳斋又免不了一场波折。
尔康沉静片刻,月光清冷,洒在两辆对峙的马车间,也洒在对峙的两个男人身上。
尔康挡在马车前,身形挺拔,面色凝重,目光紧紧锁着步步逼近的永琪。
永琪的脚步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那双眸子里只剩下冰封的寒意,死死钉在尔康身后那扇紧闭的雕花车门上。
“永琪。”
尔康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藏不住了。
可尽管现在的永琪他有些看不懂,但他们曾经经历了那么多轰轰烈烈的事,做不了假。
他想...选择相信永琪一次。
最后一次。
尔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小燕子在我车上。”
“但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
永琪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解释她为何不来御花园见我?”
“还是解释她为何夜半出宫?”
“再或者是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你福家的马车上?”
“尔康,我的未婚妻,需要你来‘送’回宫吗?”
“我不是你的未婚妻!”
车厢内,小燕子的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那层厚绒车帘。
她似乎想冲出来,却像被什么绊住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永琪的脸色骤然又暗了几分,眼底的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难以置信。
他猛地看向尔康,声音陡然尖锐,“让她出来!”
“永琪,你冷静点。”
尔康寸步不让,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他不是想动手,但此刻的永琪,状态明显不对。
“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夜深了,先让小燕子回家。”
“回家?”
永琪低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冷。
“回哪个家?漱芳斋?还是......你福家福尔泰的房里?”
“永琪!”
尔康厉声喝止,心头火起,却也深知此刻不能激怒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燕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
永琪止住笑,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扇车门,仿佛要透过木板和绒帘,看清里面的人。
“她还有名声吗?”
尔康怔愣在了原地,果然...一切,一切永琪都知道了吗?
【这是永琪说出来的话吗?】
他忽然向前一步,逼近尔康,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距离。
尔康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和那强自压抑、却已濒临崩溃的疯狂。
“让开,尔康。” 永琪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别逼我动手。我要见她,就现在。”
尔康后背渗出冷汗。
他知道永琪的功夫,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完全拦住他,尤其不能让他在这里闹大。
这里与神武门仅隔了一条街。
“永琪,听我说,” 尔康放缓语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小燕子今晚出来,是有原因的。她去见了尔泰,尔泰他......”
“尔泰?”
永琪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尖锐如刀。
“对了,尔泰......他‘病’了,是吗?”
“病到需要深夜探视,病到需要我的未婚妻亲自探望?”
尔康愣住,竟然说不出任何的话。
“未婚妻?”
小燕子猛地掀开车帘,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她本记着紫薇的嘱咐,不要闯祸。
可她听到永琪那句“我的未婚妻”,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背窜上来,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永琪!”
她几乎是跳下马车的,动作快得尔康都来不及阻拦。
“你还有脸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永琪还没看清来人,脖颈上就抵上了一抹冰凉。
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锋利的刀刃紧贴着他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见血。
“小燕子!”
尔康大惊失色,想上前又怕刺激到她,“冷静点!把刀放下!”
小燕子充耳不闻,双眼死死盯着永琪,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她本打算放弃复仇的,永琪为什么又要来招惹她?
“永琪,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皇阿玛已经收回了我和你赐婚的旨意,你现在是欣荣的丈夫,而我......”
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顿。
“我是尔泰的未婚妻!”
永琪刚才的疯狂收放自如,目光深沉,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昨日还在为他肝肠寸断的姑娘。
他眼角含笑,不顾匕首抵着自己的喉咙,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他语气带着故意压抑的温柔,“你这么恨我吗?”
“恨?”
小燕子冷笑一声,“我不恨你,我只是恶心你!”
“恶心你明明已经娶了欣荣,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恶心你明明知道皇阿玛已经给我跟尔泰赐婚了,还一口一个‘未婚妻’!”
“永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
【就跟上辈子在大理过了几年,学会权衡利弊的你一样...虚伪!】
永琪轻声反驳着,眼中看不出悲喜。
“我这不是虚伪!我这是放不下你啊!小燕子!”
【好一个放不下!要是我没重生又要被你的这套感天动地的说辞,骗上几年?】
“放不下?”小燕子嘲讽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