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就在小燕子受赏后不久,他心里对八阿哥愧疚,偷偷用自己的私库给八阿哥补了不少东西。
永琪曾有一次私下里,用那种半是玩笑半是探究的语气问他。
“尔泰,我听说......你前些日子,以自己的名义,从私库里拨了不少好东西,悄悄送到八弟府上去了?”
“还特地说明,是贺他前阵子协助内务府办差得力?”
永琪当时斜睨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怎么?”
“你这是特意跑到八弟那边去卖好?”
“还是说......你觉得八弟纨绔浪荡,少了倚仗,想......烧烧冷灶?”
那时的他,是如何回答的?
他好像只是笑了笑,搪塞过去了。
说他只是觉得八阿哥为人宽厚,那次办差也确实辛苦,一点心意罢了。
现在想来,上辈子年少时不曾有过这事,而如今有了,永琪就早早的露了猜忌的心思。
永琪或许认为,尔泰此举是在暗中向八阿哥示好,也可能是在为福家寻着另一种“投资”和“退路”。
这种行为,在永琪看来,无异于一种背叛的苗头。
上辈子年轻气盛的那个尔泰,全心系在小燕子和应对眼前的麻烦上,再对上永琪这样类似的隐晦试探与猜忌,定然不会在意。
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信号?
如若是上辈子的自己,定会被兄弟情谊和从小到大的情分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或者说,不愿看清。
永琪的心思早在年少时就如此深了。
上辈子,八阿哥因救十二阿哥而得皇后看重,最终也未能掀起太大风浪。
这辈子,他少了这份“救驾”之功,少了皇后明面的扶持,处境似乎更......边缘了些。
不过永璇那性子......嗯,性子放荡不羁、不受约束倒是真能活的长久。
自己用私库补送赏赐,确实是存了补偿的心思。
但也仅此而已。
尔泰从未想过要借此与八阿哥结盟,更未想过要背离永琪,至少这辈子在永琪彻底发难之前没有。
甚至......
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还抱着一丝希冀,他想着若是这辈子,他能与小燕子早早携手。
永琪能祝福他们,真与欣荣或是另觅新欢,长相厮守,该是多圆满的结局。
如今看来,这不是愿望,这是......痴心妄想。
串联起前因后果,尔泰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永琪的猜忌与多疑,比他想象的更早、更深。
尔泰缓缓睁开眼睛,月光在他眼中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清明。
目前皇后娘娘已是他和小燕子最强大的盟友。
那个生性“放荡”的八阿哥,接触下来,尔泰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既然永琪已生疑,倒也不必刻意避嫌,维持表面的礼节往来即可,说不定在某些时候,也还能成为一步闲棋。
尔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那份皇后给的名单。
心里的思绪没停。
那线索虽不完整,不足以定罪,还需完善,但已经足够坚定皇后娘娘的心了。
那把关于永和宫大火的刀,已经递出,皇后娘娘这位执刀人也已经就位。
尔泰脑子里猜测着,明日皇后娘娘会如何做。
夜色愈深,月光清冷。
他唤来阿默,把从小佛堂里带出来的名单递了出去。
眼下,唯有大婚最为重要,其余的事,便等大婚以后再处理吧。
.........
.........
翌日,晨光熹微,紫禁城在薄雾中苏醒。
各宫嫔妃无论品阶高低,皆已按品大妆,乘着肩舆或步行,逶迤前往坤宁宫请安。
这是宫中的规矩,亦是后宫女人们每日不可或缺的、暗流汹涌的“朝会”。
今日的坤宁宫正殿,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虽然依旧香烟缭绕,陈设华美,侍立的宫女太监也个个低眉顺眼,规矩森严,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近乎凝滞的躁动。
嫔妃们按照位份高低,分坐两侧,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比平日更响一些,眼神闪烁间,交换着只有她们自己能懂的信息。
流言,关于还珠格格与福二少爷秽乱宫闱的流言,如同最阴湿的毒藤,一夜之间几乎爬满了紫禁城的每个角落。
低位嫔妃惊恐不安,生怕被牵连;高位嫔妃则是作壁上观,暗自盘算;与某些势力牵扯较深的,则难掩眉梢眼角的幸灾乐祸。
愉妃坐在左侧上首,位份尊贵。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身秋香色缠枝莲纹宫装,衬得她气色好得不得了,旗头板边上还戴着点翠珠钗,雍容华贵。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带着惯有的几分清高,仿佛周遭的议论与暗流都与她无关。
只是目光会偶尔扫过对面空着的皇后宝座,又迅速移开。
永琪是她的儿子,是她后半生唯一的指望。
如今儿子不知因什么原因被禁足,只知是尔康从养心殿里出来便就这样了,肯定是与福家脱不了关系,她心中岂能不恨?
这流言来得正是时候,不管是谁的手笔,只要能打击到那个害了她儿子的福家,她都乐见其成。
至于小燕子,皇后与令妃都对小燕子宠爱有加,不就是为了讨好皇上吗?如今还不是落了空,押错了宝?
愉妃心里甚至还暗暗期盼这火烧得更旺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皇后却迟迟没有现身。
正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一些胆大的低阶嫔妃,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虽低,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听说了吗?昨儿个,连皇上都惊动了,在养心殿发了好大的火......”
“可不是嘛,御史的折子都递上去了,说得多难听啊!”
“真是......平日里瞧着挺活泼一格格,怎么就......”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这还没嫁呢,就闹出这等丑事,往后可怎么得了?岂不是污了皇家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