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这才整了整身上因为行礼而稍有些褶皱的吉服,在瑞安憋着笑的陪同下,转身。

迈着内心无比“不甘愿”的步伐,走出了这间暖红喜庆,并且暂时将他“拒之门外”的新房。

【等着,小燕子,我很快就回来。】

身后,房门被嬷嬷轻轻合拢。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宫女们轻柔的说话声、环佩碰撞的细微声响,还有小燕子如释重负般、低低的一声轻呼。

大约是沉重的凤冠终于被取下了。

尔泰站在新房门外,廊下悬挂的红灯笼映着他俊朗的侧脸。

他对等在外面穿着一身喜庆新衣的容嬷嬷微微点头,让瑞安送上喜钱。

容嬷嬷是与紫薇晴儿一起提前来的,在福家等着帮小燕子安置从漱芳斋新带过来的几大箱行头。

她忙着归置东西,又不算全福嬷嬷,忙碌以后便在外候着了。

今天她还有个差事便是与福家的全福嬷嬷一同在新房外守夜。

虽不会再落红,但仪式上不能少,明日才好回坤宁宫跟皇后娘娘交差。

尔泰吩咐了瑞安去小厨房准备一些吃食送到房里,又侧身与守在门口的疾影交代了两句,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

疾影微微抬头,诧异的看了自家二少爷一眼,随后又飞快的低头应是。

前厅传来的隐约喧哗提醒着尔泰“职责”所在。

他摇摇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甜蜜的笑意。

【好吧,先去应付那些宾客。我的小燕子,总归是在这里,跑不掉的。】

.........

新房内,随着尔泰的离开,紧绷感似乎一下子松懈了许多。

嬷嬷们脸上“恭送”额驸时的端庄笑容也柔和下来,多了几分属于“过来人”的了然与体贴。

“公主,额驸去前厅应酬,一时半刻回不来。”

“您劳累了一整天,让奴才们伺候您先更衣,松散松散吧。”

为首的嬷嬷声音放得更加轻柔,挥了挥手,示意捧着衣物和热水的宫女们上前。

小燕子确实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尤其是顶着那顶十几斤重的凤冠,和裹着那身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嫁衣,简直像被捆了一天的粽子。

能卸下这些,她求之不得。

于是乖乖地由明月、彩霞扶着,走到妆台前。

妆台上摆放着崭新的梳妆用具和御赐的脂粉香膏,旁边一只铜盆盛着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新鲜的玫瑰花瓣。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暖香。

明月和彩霞手脚麻利,先帮她卸下头上剩余的、稍小些的钗环簪珥,解开发髻。

当最后一根固定发髻的金簪被取下,浓密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小燕子舒服地喟叹一声,感觉脖颈终于获得了自由。

接着,是脱去那身华丽繁复的嫁衣吉服。

在明月彩霞的帮助下,最外层绣着龙凤的广袖翟衣被褪下,然后是绉纱长衫,再是红绢中衣......

一层层剥开,仿佛也剥去了白日里属于“固伦公主”的枷锁。

当最后一件贴身的、柔软的中衣也被轻轻褪下时,小燕子身上便只剩下了最私密的三件衣物。

一件绣着并蒂莲的大红肚兜,堪堪遮住胸前风光,颈后和腰间系着细细的丝绦。

一条同色的、仅及大腿根的绸质亵裤。

还有一双可以忽略掉的、薄如蝉翼的大红绫袜。

初秋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微凉,骤然暴露的肌肤立刻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小燕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双臂交叠,微微抱住了自己。

【呀!怎么......怎么就剩这些了!】

她刚消下去些许红晕的脸上,又“腾”地一下,比刚才行礼时烧得更厉害,简直要冒烟了。

虽然以前在漱芳斋,偶尔也有贪凉的时候,也穿得单薄,可那是在自己房里,只有明月彩霞伺候,而且......而且也没穿的这么少过呀......

“这、这也太......太......”

她轻声念叨着,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又羞又臊,连耳朵尖都红得透明。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镜子,也不敢看身旁的明月彩霞,只觉得她们的目光都像带着钩子,让她无所适从。

【肚兜......小衣......就这样了?】

【等会儿......等会儿尔泰回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都僵住了,心跳得又快又乱,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格格,请抬手。” 明月忍着笑,声音尽量平稳。

她和彩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道自家格格这是害羞了。

她们捧过早已准备好的寝袍。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软烟罗寝袍。

料子极其轻薄柔软,触手微凉滑腻,几乎没什么重量。

颜色是正红,却在烛光下隐隐透出一种朦胧的光泽,并不透明,却能清晰地勾勒出身形的轮廓。

袍子的款式也极为简约,交领右衽,宽袍大袖,只在衣襟和袖口用稍深一些的红线,绣着细细的缠枝莲纹。

腰间只松松地系着一根同色的软绸带子。

当这件轻薄的寝袍被披上肩头,带子被随意地在腰间打了个活结时,小燕子感觉更不自在了!

【这、这袍子看着哪哪都不透......挺庄重的,怎么、怎么这么薄!跟没穿似的!】

软烟罗的料子贴在肌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若有似无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虽然它确实不透明,遮得严严实实,可那布料太软太贴,走动间,身体的曲线隐约可见。

而且,袍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肚兜和小衣那一点点布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薄纱裹着,毫无安全感。

【这......这能穿出去见人吗?虽然、虽然只是在房里......】

她心里慌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臂。

走动两步,裙摆摇曳,寝袍下摆开叉处,隐约能看到一截光滑的小腿和红色的绫袜。

【啊啊啊啊......要命了要命了!这比刚才穿着嫁衣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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