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直了身体,双手叉腰,那张明艳的小脸上,带上了一丝“你等着”的威胁。
“顾煜宸,我可告诉你。”
“我这肚子,马上就三个月了。”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布道。
“到时候,我们就分床睡!”
“!!!”
顾煜宸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龟裂。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就连旁边还在生闷气的顾煜霆,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彪悍的嫂子。
顾煜宸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扶了扶额头,语气软了下来。
“萝萝,别胡闹。”
“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沈余萝却一改刚才撒娇的模样,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她定定地看着顾煜宸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玩笑。
“我非常,非常安全!”
她说着,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那里,是她之前藏着那封反动信的地方。
顾煜宸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个地方,她藏东西的地方!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是唯一合理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她凭空变出各种东西的本事,难道……
那个地方,不仅能装东西……
还能把她自己,也一并装进去?!
这个念头一出,顾煜宸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紧紧盯着沈余萝,那张明艳自信的小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光晕。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安全,的确有了最根本的保障。
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只要她心念一动,就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
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是她最大的底牌,是绝对不能轻易暴露的秘密!
只能作为最后关头的后手来使用。
顾煜宸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求求你嘛”的狡黠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可怜巴巴。
仿佛一只得不到糖果,就准备满地打滚的小狐狸。
最终,男人喉结滚动,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
他长长地,几乎是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败的无奈。
“我明天让小赵跟着你们一起去。”
小赵,是他的警卫员,赵铁立,身手是顶尖的,心思也缜密。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后的让步。
沈余萝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
“好耶!”
她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旁边顾煜霆的手,清脆地击了个掌。
“啪!”
顾煜霆也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满分的孩子:“嫂子威武!”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顾煜宸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厨房。
“我去做饭。”
高大挺拔的背影,带着几分妥协后的纵容。
沈余萝立刻拉着顾煜霆,兴致勃勃地在客厅里盘点起今天在大集上的战利品。
“你看这块布,给宝宝做几身小衣服肯定好看!”
“还有这个麦芽糖,明天路上吃!”
顾煜霆在一旁连连点头,时不时还提出点自己的“高见”。
厨房里,顾煜宸听着客厅传来的清脆笑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丫头,都快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心性单纯。
不过,这样也好。
这证明,在他的羽翼下,她可以永远不用长大,不用去、操心那些风刀霜剑。
他护着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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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铁立就开着一辆军用吉普,准时出现在了军属大院的门口。
他身姿笔挺,像一杆标枪,见到沈余萝和顾煜霆出来,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嫂子好!小顾同志好!”
沈余萝笑着点点头。
“辛苦你了,铁立。”
三人没有耽搁,立刻出发,直奔桐花村而去。
军属大院距离桐花村,足足有二十里地。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一路向东。
开了十几里,车子停在了前进公社的门口。
再往里,就是通往各个生产大队的小路了,车子不好进。
剩下的三里路,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
不过三里路,对三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赵铁立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顾煜霆护在沈余萝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嫂子,你说那个沈余芯,今天会怎么演啊?”
“是哭得梨花带雨,还是直接一头往河里扎?”
沈余萝慢悠悠地走着,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别急。”
“大戏,总要慢慢开锣,才有趣。”
今天出门,沈余萝和顾煜霆一人挎了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看着分量不轻。
但其实,沈余萝包里装的都是些麦芽糖、瓜子之类不占分量的零嘴。
真正沉甸甸的水壶和干粮,全都在赵铁立手里拎着呢。
桐花村的地貌,跟他们住的红星村大差不差。
一样的黄土路,一样的泥坯墙,一样的袅袅炊烟。
说到底,这十里八乡的村子,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桐花村归前进公社管,红星村归红旗公社管,终究隔了一层。
沈余萝和顾煜霆进了村口,压根没找人打听知青点在哪,更没问沈余芯在何方。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径直就朝着村西头的白水河走去。
那儿,才是今天大戏的戏台子。
桐花村这边的白水河,河道似乎更开阔些。
红星村那边长得密不透风的芦苇荡,在这里变得稀疏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鹅卵石浅滩,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河水最窄的地方,还横跨着一座不算宽的木桥。
顾煜霆压低了声音,像个做贼的小特务,凑到沈余萝耳边:“嫂子,你说……那个沈余芯,今天真能来寻死觅活?”
沈余萝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随手从地上捡了颗石子,朝着水面打了个漂亮的水漂。
“我哪能掐会算啊?”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总得演这么一出。”
“再说了,就算她今天不来,咱们就当是出来郊游了呗?你看这风景,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