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把妇女主任那套官样文章浇了个透心凉。
屋里其他的女知青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认同。
沈余芯见状,哭声又大了几分,一边哭一边为自己辩解。
“不是的……主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发着烧,浑身没力气,手滑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那套说辞,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
李莉根本懒得再听她放屁,直接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主任,话我就撂这儿了。”
“要不是还念着大家都是从城里下来、一个知青点的份上,我们早就把她那点破烂行李从屋里扔出去了!”
这话,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妇女主任也看出来了,这矛盾根本不是她三言两语能调解的。
她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费口舌了。
“行了行我都知道了。”
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不管怎么说,沈知青现在还病着,你们在生活上,还是多照顾她一下。”
“别真出了什么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这几句场面话,妇女主任便跟逃命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里的知青们听着这话,心里更不爽了。
照顾?
还怎么照顾?
把她当祖宗供起来吗?
人群中,那个之前被沈余芯用掉了一捆柴火的男知青,隔着门听完全程,更是感觉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沈余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而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沈余芯,在三天后,病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高烧退了,身体也有了些力气。
可她整个人看起来,却比生病的时候更加憔悴了。
那场病,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她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脸色蜡黄得像一张放了半年的草纸,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最关键的是,她在知青点的处境,已经差到了极点。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不待见她,那现在,就是赤裸裸的孤立和排挤。
没人跟她说话。
没人跟她同桌吃饭。
她一靠近,旁边的人就会像躲瘟神一样,默契地散开。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排斥。
沈余芯觉得,日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不是被这些人逼疯,就是被活活饿死!
她蜷缩在自己那依旧散发着潮湿霉味的被窝里,死死地攥着拳头。
不行。
她一定要想办法,摆脱现在的困境!
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要让这些看不起她、欺负她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怨毒的内心。
告状!
对!去公社告状!
她要把自己受的所有委屈,添油加醋地全都捅上去!
她要告诉公社的领导,桐花村的知青们是怎么拉帮结派,集体霸凌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起来。
身体刚刚恢复了一些,沈余芯便从炕上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找出自己那件补丁最少、还算体面的衣服换上,又用冰冷的雨水胡乱抹了把脸,将枯草般的头发简单地梳了梳。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木盆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冷笑。
这样正好。
越是凄惨,越是能博得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抹阴鸷的光。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毫不理会院子里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径直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泥泞的土路又湿又滑。
沈余芯的身影在阴冷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目标很明确——
公社。
她要去,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泥泞的土路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打绺的头发丝丝缕缕地往下淌,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冷得她直打哆嗦。
可这点冷,跟她心里的恨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狠狠地咬着下唇,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凭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癞二狗那件事,公安明明都说了跟她没关系!
可那些知青凭什么这么对她?!
孤立她,排挤她,把她当成瘟神一样!
她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踩在脚下!
反正她现在的处境,已经不会再更差了!
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公社大院的门口,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一头扎了进去。
可她想象中哭天抢地、引来无数人围观同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公社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几个干部忙得脚不沾地,文件翻得哗哗作响。
看到她这么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闯进来,也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一个戴眼镜的干事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有事儿等会儿再说!没看我们这儿正忙着吗!”
这敷衍的态度,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沈余芯的心里。
她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被人轻视、被人无视的感觉!
这些人也看不起她!
她刚想把心一横,直接坐地上撒泼,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旁边两个干部的对话。
“听说了吗?县里革委会的王副主任马上就到!”
“可不是嘛,咱们得赶紧把材料准备好,千万不能出岔子!”
革委会?
副主任?
沈余芯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可是县里的大领导!
是能决定别人生死的大人物!
别说收拾几个小小的知青了,就算是想对付部队大院里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去跟这些小干部哭诉有什么用?他们只会和稀泥!
要告,就要告到最大的官面前去!
内心深处,瞬间燃起了一片火热。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位王副主任,为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