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蒋捷的死,案子审的不了了之,在两位王爷的商议权衡之下,决定先为女帝出殡,让她安心的离去,后面的事容后再议。
姬词跪在女帝灵前,膝下有如针扎,前面是姬影,旁边是姬语,两人都石雕泥塑般纹丝不动,她也不好动作太大。眼睛瞅向一边的博灵王,博灵王回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显示事情尽在掌握,不必惊慌。可她心里踏实不下来,蒋捷的档案当然找不到了,那是她答应为她们做事的条件之一。而英王抓住这个由头,咬定蒋捷之死是早有预谋,她的证词及相关证人都不能取信。博灵王自然不肯,坚称是英王先杀人后取走档案。英王嗤之以鼻,叫博灵王栽赃之前先准备好证据,她和姬诺有作案本事没作案时间……
两人吵的针尖对麦芒,旁观的人却不敢让两人真打起来。亲姬影的人想着博灵王控制了皇宫,惹毛了她谁也走不出去。亲博灵王的人则害怕姬影在朝堂和军中的影响,杀一个姬影好杀,却不好向天下人解释。两边的人一边拉架一边和稀泥,结果是谁的罪也没能定下来。
姬词跪着,想着整件事的安排,虽说不上有多高明,若没有蒋捷这一节的缺失应该可以成事。可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呢?条件谈的好好的,她混迹宫中数十年也是个有城府的,真的是抗不过姬影的审讯吗,姬词不信。也不可能是良心发现不忍陷害姬语吧?宫中的人,良心是个什么东西!唯一的可能,不是自杀是他杀。是谁动的手呢?姬影,不是,她身边一直有人监视。她审过蒋捷离开时人还活着。姬诺,也在监视之下。且她二人带来的侍卫并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其余人等,武功较高的几人都在严密的监视之中,根本无暇作案。会是谁呢?难道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姬词想破脑袋,一头雾水。
博灵王一样,也在琢磨蒋捷的死因,她确信是他杀。叫人仔细的检查关押蒋捷的房间,门窗完好,屋顶瓦片没有缺失,看守的侍卫众口一词无人进出,这个杀人者是如何做到的?
女垣的习俗,女帝停灵九日。前三日严格,卯时至酉时,所有子侄朝臣都跪灵,禁食,只许喝少量的水。第四日起松懈一些,只要每天都跪上一两个个时辰便可。有些年纪大些,身体不好的便可以回家休息一阵。博灵王的人严守宫门,一进一出都看查的相当仔细,唯恐姬影一派混进人去。
这是第八天了,卯时起跪了近两个时辰,姬影带着姬诺退到偏殿用餐。一桌的素食,倒是对姬诺的胃口。
“少喝粥,去的多了不好。”姬影提醒。
姬诺明白她的意思,只喝两口便放下,拿丝帕擦擦嘴,说道:“明日便大殓了,母王可想到应对之策?”
“没有。”姬影干脆道。
姬诺看向母亲:“母王果然大将风度,泰山压顶面不改色。”
“教导了你那么多年,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说说看,接下来该怎么般。”
“我?”姬诺张着嘴巴。
姬影咽下口中的小菜,优雅的擦擦嘴:“姬词不足为虑,你的婆母才是幕后主使之人。想想你和杜湘的关系,你是打算真刀实枪的跟他们拼呢,还是退一步谈条件呢?嗳,这几天,杜湘都没找过你吗?”
姬诺这才想起来,摇摇头:“是啊,不应该啊。他应该能抽空来找我的,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他不来才正常!这亲家还不知道能做多久呢!。”姬影冷笑着:“不过有一个人,你可以想想办法。”
“谁?”
“秦卿。”
姬诺不十分明了,看着姬影。姬影嫌弃的瞪她一眼:“相貌一般也就算了,头脑还如此迟钝,真不知道这些男人喜欢你什么!”
姬诺哑然,试探问道:“您让我去找秦卿,让他改口供?”
姬影点点头:“蒋捷死了,有分量的证人只剩他一个,若他能翻供帮我们,博灵王等人就没得折腾了。”
姬诺道:“先不说秦卿那边,博灵王手下六万人马,把整个嫱阳把持的牢牢的,她把我们都杀了扶姬词上位都不难,大不了事后给我们安排几个罪名。所谓审理,人证,不过一个过场罢了。”
姬影盯着她:“你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当本王只会游山玩水不成?皇姐已经死的不明不白,我再出点事,嫱阳的高官们答应,边关的将士们也不会答应的。”
“母王心中早有良策?”姬诺虚心请教。
“也算不上良策,最简单的往往是最有效的,你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姬影笑了,“你的那个堂弟不错,武功好,人也机灵,事情办的不错。只可惜不能招到手下,可惜,可惜。”
姬诺略一思量,惊讶道:“您不会打算让他去把领兵的将领都杀掉吧?”
“有何不可?”
“没,没什么,可是……”姬诺觉得有些不妥。
“哼,玩阴的,谁不会!不想跟他们一样罢了。本王不用阴谋,把他们的得力将领都杀了,看他们怎么指挥数万散沙般的士卒!就算知道是本王做的,又能奈我何!”姬影眼里闪着睥睨天下的光彩,仿佛又回到飘着血腥气的无边沙场!
姬诺不得不承认,简单的却往往十分有效。譬如蒋捷和秦卿的证言,他们一时找不到证据驳斥,杀一个蒋捷,事情迎刃而解。多亏了裴枫见他久久没回府,又有好奇心的驱使,偷偷摸进皇宫探看。姬诺正需要帮手,便趁“出恭”之机让他帮忙。裴枫机灵的很,将事情办的天衣无缝,让蒋捷完美的“自杀”了。而她的档案则是姬影推测的,指证皇女不论成与不成都难逃一死,正常一点的人都会想办法保住家人免受牵连。所以姬影其实是赌了一把,所幸赌赢了。
姬诺点点头:“我会告诉他的。”
“别忘了秦卿。”
“是。”
二人又休息片刻,一前一后回到灵堂跪着,不多时,姬诺感觉有些异样,回头看去,便看到一身素服的杜湘远远站在人后,目不转睛看着她。姬诺心底一软,起身欲过去和他说句话。姬影提点道:“小心,那是她母亲。”姬诺点点头,走了过去。
二人走到殿外僻静处,避开众人进出必经之路。姬诺看到杜湘脸色略显苍白,歉疚道:“这几天为皇姨母守灵,忽略你了,可还好?”
杜湘微微一笑:“我知道,不必挂心。”杜湘肤色偏白,又是一身白衣,越显得不食人间烟火般超然物外。姬诺想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不愿将那些跟眼前之人扯上关系,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杜湘主动握上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问你,可愿信我?”
姬诺浑身一震,诧异的看着他。杜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说道:“母王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劝了又劝,她不肯听我的。你我即已成亲,我就是姬氏的人,明知母王做的不对,我不能助纣为虐。”
姬诺心里翻起阵阵浪涛,依然克制着感情说道:“这件事你不要管,我和母王处理就好,你夹在中间只能左右为难。”
“可是,我想帮你啊。”杜湘看着姬诺的眼睛,眼圈渐渐泛红“皇宫的守卫都在我母王手里,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姬诺故作轻松笑起来:“你放心,你母王不过是要逼我们妥协,好让姬词称帝,不会真的伤害母王和我的。”
“若只有母王一人,我自信能说服她放过你们,可她身后还有众多追随者,有时候由不得她做主。若让你母王安然离开,姬词的皇位怎么坐的稳?他们是一定不会让你母王活着离开的,你不明白吗?”
姬诺无语,为了名声,为了稳住裴敬,他们或许不敢当下杀了她们母女,可若把她们软禁起来,比死也好不到哪去。
看姬诺态度似有缓和,杜湘压低声音道:“我昨天见了秦卿。”
“他?”姬诺疑惑。
“我确实不喜欢他,可他说有要事相商,关乎你的生死,我就去见了他。”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被逼的,希望你不要怪他,还说如果你答应他的条件,明日他可以当众改了口供,证明皇上的死跟大皇女无关,是二殿下设下的圈套!”
“什么条件?”姬诺眼神中的情意慢慢变淡,目光凝聚起来,注视着杜湘。
杜湘没发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道:“我问了,他不肯说,一定要亲口跟你说。”
姬诺审慎道:“你相信他?”
杜湘在她的注视下脸色泛红,目光躲闪着:“我自然十分厌恶他,可我知道他对你有心,为了你,我愿意容忍他。”
姬诺笑了,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委屈你了,你对我太好了。”
“你我是夫妻,我自然要对你好。”杜湘笑的暖暖的,要融化人的心肝一般。
“可是,他被关押着,我也在你母王的监视下,怎么能见到他呢?”
“放心,我已安排好一切。我带了一名侍卫来的,等下找个无人的地方,你们互换了装扮,你跟在我身后去见秦卿。看守的人认得我,不会拦着我的。”
“好,我去和母王说一声。”姬诺道。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回来再对母王回禀也不迟。况且我也不能耽搁太久。”杜湘有些着急。
姬诺看着杜湘,缓缓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