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尚未散尽,那巨蛛的尸魂灵已化作一团蠕动的猩红,老道的剑尖堪堪触及其头颅,便见一张大网自那狰狞的口器中喷薄而出——那网不是寻常的丝络,倒像是刚从血池里捞起的,红得发黑,湿漉漉地兜头罩下。
老道来不及退,整个人便被裹了进去。
道袍最先遭殃。那网仿佛有生命,贴着布料便开始收紧,紧接着是“滋啦”一声细响,像是滚油泼在了生肉上。青烟冒起,道袍上的云纹太极图瞬间焦黑、溃烂,露出底下同样迅速变色的皮肉。老道的惨叫声冲破喉咙,整个人在地上翻滚起来,双手徒劳地去撕扯那黏腻的网,却只扯下自己掌心的一层皮。
中年神家原已举起法器,此刻却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老道的脸颊凹下去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融化,露出底下鲜红的、不该露出的组织。那惨叫声渐次微弱,变成含混的哀嚎。
他猛地转身,再也不看那即将合拢的黑红雾气,扑向地上翻滚的那一团。
而尸魂灵们当真没有再理会他们。三团黑影与那巨蛛的残躯搅在一处,像是墨汁滴入血水,翻涌、纠缠,渐渐凝成方才那巨大的蜘蛛轮廓,八足划动,拖着那张裹了小小的那张大网,缓缓向森蚺的方向移去。
森蚺也在动。那庞大的身躯贴着地面蠕动,所过之处留下黏腻的湿痕。但就在两团阴影即将汇合的刹那——
森蚺停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地,它停住了。紧接着,那粗如水桶的腹部猛地一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踹了一脚。森蚺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震得四壁簌簌落土。
第二下。
那凸起更剧烈了,几乎要从内部撕开那层鳞皮。森蚺的怒吼变成了某种接近痛呼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扭动,尾巴甩在石壁上,砸出沉闷的巨响。
第三下。
“嘭——!”
那声音不是爆炸,更像是极厚的皮肉被从内部生生撕开。一股绿橙相间的浊液喷涌而出,夹杂着尚未完全消化的、依稀可辨的人体残块,溅得满地都是。腥臭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有形,呛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地上哀嚎的老道,也在一瞬间失了声。
那破开的腹腔里,先是探出一只手。
那只手覆满了黏腻的液体,绿的、红的、白的,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它稳稳地撑在裂口边缘,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那只手的手臂里,横抱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同样覆满黏液的女人。她闭着眼,头颅无力地垂着,长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看不出是死是活。
然后,那个男人迈了出来。
他踩着那堆破碎的、不该属于活人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碎肉挂在他肩头,黏液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这昏暗洞穴里唯一的火。
是冷曜。
他抱着顾心,从那巨蟒的尸身里,缓缓走向这混乱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