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秦老病危的消息之后,没有人不会惊慌。

从09年开始,秦老的一篇论文,拯救了当时动荡的局面。

直至此时。

他已经九十七岁的高龄。

人们都希望他能活一千岁。

活到一千岁,活成一个老妖怪。

长命百岁,都不足以诠释他的功绩。

.......

京都九院。

抢救室外。

人们密密麻麻,大多中年,不少人甚至是老年人,只有少数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忧虑。

肩章上的星徽在顶灯下反光。

像一片肃杀的星群。

央视记者柳苏冉靠在墙边。

眼眶微红。

手指无意识绞着采访本的边缘。

京都军区司令赵林果。

魔都军区司令齐天云。

像两座沉默的铁塔。

矗立在人群最前。

哈工大王宏哲。

钱学森实验室李牧唐。

京大实验室徐智慧。

京都实验室李敬。

魔都军工实验室年轻一把手王军。

裴素的表格,同时也是魔都军工实验室年轻二把手赵林。

龙科大校长李运昌。

龙科院院长姜明堂。

副院长周泰。

院士李勇(裴素舅舅)。

院士王江。

院士唐普华。

东部战区陆军司令林华。

张玉堂紧锁眉头。

还有更多面孔。

或威严,或儒雅,或焦虑。

气度不凡。

像深海里突然聚集的巨鲸群。

不少人都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认不出这些人的身份。

但是。

这些人每个人都气度不凡。

兴许。

现在躺在抢救室中的,是一位不俗的大人物。

他们低语猜测着。

是哪座山倾倒了。

……

抢救室的红灯。

像一颗凝固的心脏。

悬在所有人头顶。

空气沉重得能压弯合金梁。

赵林果背着手来回踱步。

军靴落在地砖上。

声音闷响。

像坦克履带碾过冻土。

齐天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

那里没有配枪。

只有冰冷的皮带扣。

王宏哲和李牧唐低声交谈着什么。

语速极快。

徐智慧抱着手臂。

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李运昌来回搓着手。

额角渗出细汗。

姜明堂和周泰低声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李勇靠在窗边,望着楼下,背影僵硬,就像一尊风化的礁石。

王江和唐普华低声讨论着抢救的可能性。

“秦老已经年纪大了。”

“再过两天,是他的生日。”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来那么一档子事。”

“哎。”

“秦老他的身体不好,年轻时在文工团那会还抽烟,后来虽然在医生的帮助下戒了,但是身体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他太老了,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

林华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极低。

“对!最顶尖的心外团队!”

“立刻!马上!”

走廊另一端。

裴素站在人群稍后。

身边是王青鱼、肖火、陈雀、李北、章明。

张婉站在他另一侧。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

还有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像深海的水压。

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每个人都在动,或踱步,或低语,或打电话联系自己认识的最优秀的医生。

或盯着屏幕。

或双手合十。

他们就像是一个浩瀚工程中的一颗颗螺丝,当一个巨大的承重梁猛然倒下时,每一颗螺丝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

时间像被冻住的岩浆。

缓慢。

粘稠。

煎熬。

从正午。

熬到华灯初上。

再熬到夜色如墨。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众人连忙上前,乌泱泱一片。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

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

他刚一推开门,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看到那些肩章。

那些面孔。

他猛地僵住,被吓了一跳。

作为九院从三院调过来的最优秀的,同时也是经验最丰富的心脑血管疾病医生。

他这一生见到过许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

可是。

他从来没有一次。

见到这些大佬如此焦急的状态。

就像是一个床单上的螨虫一样,在微观视角来看,密密麻麻,压缩在一定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他本就因为长时间手术而疲惫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被这些人吓到。

此时。

张玉堂厉声道:“所有人!给医生让开一点空间!”

众人纷纷让开空间,用着希冀的,焦急的,担忧的眼神盯着这位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各位,各位首长,各位领导。”

赵林果一步跨到最前,连忙问道:“秦老的身体怎么样了?快说啊!”

声音沉得像铁砧。

医生深吸一口气。

努力站直。

“经过我们的抢救,患者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因为身体器官逐渐衰竭,多种并发症同时发作的原因,他陷入昏迷之中。”

“经过我们初步的判断,除了有身体原因,还有精神原因,这位患者似乎有着很大的压力,以至于在此时,开启了一种接近于自我保护的机制,让自己陷入了昏睡。”

“当然——”

“他不会一直昏迷下去,而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不仅是恢复身体,也是恢复精神。”

紧绷的空气。

似乎“嗡”地一声。

松了半分。

柳苏冉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李运昌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姜明堂和周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

裴素感觉身旁的张婉,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

扶住了她的胳膊肘,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冰凉一片。

张婉看了他一眼。

眼神复杂。

她很快站稳。

抽回了手臂。

……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时。

医院外,一道身影匆匆赶来,一路小跑。

深色便服。

风尘仆仆。

众人看到这人的身影时,纷纷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阳台抽烟的也踩灭了烟蒂,走了过来。

是李正元。

这座庞大机器的中枢。

他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往前挤。

但众人却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正元走到抢救室门口,看向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不认识别人,但却认识这位经常出现在报纸,电视报道中的重要人物。

他心脏猛地一紧。

立刻将刚刚说过的话,又再一次说了一遍。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清醒过来。”

李正元再问道。

医生冷汗直流,忙道:“不确定,这要看他自己潜在意识,想要自己在什么时间段醒过来。”

李正元面对这模糊的说辞,明显有一些不满意。

“哎.....”

算了。

他也不至于向一位医生生气。

透过抢救室拉开的帘子。

他看向了抢救室中躺在抢救床上的秦老。

那苍老的面容。

浮肿的脚。

他的眼神中,有担忧,有担忧。

更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很是复杂。

从09年开始。

他几乎和秦天霖这老家伙斗了快二十年。

最开始,他感激这位老人为国家在09年做出的贡献。

但是后面。

当他真正意识到,秦天霖想要实现二级核威慑计划时。

他不同意。

因为这意味着人类将再一次进入核威慑的时代。

如果说。

秦天霖总是将国家的地位,放在最危难的时刻,总是将一切事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他之所以要实现二级核威慑计划,就是直接预想了一个最坏的场景。

一个国家,对抗全世界。

甚至——是处于一种内忧外患的状况。

他总是将一切想的太坏。

或许是因为秦老已经九十多岁,真正经历过近七十年前的一些事情。

所以。

才养成了这样谨慎的性格。

可是。

李正元却不认为对方是对的。

同样的。

秦老也一直觉得他有一些居安思危。

两个人就像是一张棋盘上的对手一样。

相互斗了快二十年了。

你要说没有仇恨,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

到底也是二十年了。

你要说没有感情,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当秦老真正出了问题时。

李正元的心中,是如此的一副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一种很复杂的心态。

一般人无法理解他的心境。

是指如今。

他也只好叹了口气,来到了阳台处,点燃了一支香烟。

有一些抽烟的,跟着他一起在阳台处点烟,心中的忧愁是怎么也都难以散去。

……

夜更深了。

确认秦老暂时没事之后。

庞大的“鲸群”开始有序散去。

李勇走到裴素面前。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素。”

“保重自己。”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王江院士也走了过来,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协和的老林。”

“国手。”

“有需要,提我名字。”

唐普华只是对裴素点了点头。

眼神里有沉重的托付。

姜明堂和周泰一起过来。

“小裴院士。”

姜明堂声音低沉。

“龙科院是你的后盾。”

“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

周泰补充道。

“秦老吉人天相。”

李牧唐走了二过来。

“裴素。”

“我这边还有事,我就先带着张婉离开了,秦老之后恢复过来之后,请给我打电话。”

裴素点了点头,送别了李牧唐与张婉。

王宏哲则走了过来,握了握裴素的手。

“我也得先离开了。”

徐智慧上前,轻轻抱了裴素一下。

很短暂。

“照顾好自己,秦老的事,我们很痛心。”

她低声说道。

扯了扯他有些皱的衣领。

李敬和王军一起向裴素告别。

“裴工。”

“我们先走了。”

赵林用力搂了下裴素脖子。

“小子!”

“撑住了!”

林华向裴素敬了个礼。

庄重。

“小裴院士!”

“我们也先走了。”

众人相继离开。

张玉堂最后走过来。

他没说什么。

只是把一个小巧的紫檀木茶叶盒。

塞进裴素手里。

“顶级货。”

“能提神。”

他深深看了裴素一眼。

在空旷下来的走廊里。

众人离去。

........

人潮退去。

走廊骤然显得空荡。

只剩下李运昌。

柳苏冉。

裴素。

以及他身后的龙才班成员:王青鱼、肖火、陈雀、李北、章明。

医院院长匆匆赶来。

额头油亮。

“各位放心!”

他声音带着保证的力度。

像宣读一份重要文件。

“全院顶尖力量只为了秦老服务!”

“我们还从一院!二院!三院!四院……”

“调来了所有相关领域的泰斗。”

“我们会用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药,保障秦老的生命体征!”

“一定让老爷子以最快速度康复!”

李运昌疲惫地点点头。

柳苏冉靠在墙上。

闭上了眼睛。

裴素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京都的璀璨灯火。

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他靠墙站着。

王青鱼等人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言语。

……

三天。

三天之后。

特殊医护病房之中。

秦老逐渐醒来,手指颤动。

“我,这是在哪?”

陪护的护士一看到秦老醒来,激动道:“院长!院长他醒了!”

院长闻言,脸上也松了一口气,立刻走出病房,向病房外众人宣告着消息。

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振奋。

“醒了!”

“秦老醒了!”

柳苏冉第一个就要冲过去。

裴素紧随其后。

“不过……”

院长拦住他们。

“秦老很虚弱。”

“他....”

院长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裴素和柳苏冉脸上。

“指名只见裴院士和柳记者。”

“其他人。”

“暂不入内。”

李运昌停住脚步。

王青鱼等人也站在原地。

柳苏冉深吸一口气。

看向裴素。

裴素点头。

两人在院长引导下。

走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门内。

是微弱的监护仪滴滴声。

和一片洁白的寂静。

秦老躺在床上,神态苍老,看起来一夜好像老了很多,他的脸色很是苍白,甚至是一种惨白的状态。

刚刚苏醒过来。

他看起来很虚弱。

眼见两人过来。

他勉强着起身,要开口。

声音缓慢吞吐之间,挤出来了几个字。

“裴素...我要你,在柳苏冉的见证下,回答...我一个问题。”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裴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严肃起来:“秦老,您说。”

一旁,柳苏冉脸色更加严肃,她更清楚此时此刻,秦老会说出怎样的话。

两个人脸色严肃起来。

秦老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指了指上面的摄像头。

“我来处理。”

柳苏冉站起身,道。

有些话,不适合在有监控的时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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