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想明白，李老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中巨震！
“爱华，你辛苦一下，暂时别休息了。”
李老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亲自去找裴素。
代表我。
也代表军区。
正式邀请他，请他务必来国院坐一坐。”
“我和李正元同志，在那里等他。”
“李正元同志？！”
王爱华几乎是失声重复了这个名字。
手猛地一紧。
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位可是国院真正的核心人物之一！
裴素竟然惊动了这个层级？
而且听李老的语气。
这并非临时起意。
更像是期待已久？
一瞬间，王爱华心中所有的疑惑和不甘，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冲得七零八落。
他忽然明白了。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演习。
他面对的，也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技术负责人。
那是一场降维打击。
而他，以及他那支强大的蓝方舰队。
输，是正常的。
“是！首长！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王爱华挺直身躯，声音洪亮地答道。
所有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放下电话。
他站在寂静的通讯室里。
望着窗外港口阑珊的灯火和远处黝黑的海面。
久久无言。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钻入，带来咸腥。
他将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叩好。
听筒与底座接触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在这间保密通讯室内显得异常清晰。
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原地，思索着。
李明夜…李正元…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道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余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李明夜老先生，联合军区最高司令员。
那是他王爱华军旅生涯中需要仰望的山岳。
在无数次的军区大会，重要典礼上，他都曾远远地看着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主台中央，沉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决定着百万大军的动向，勾勒着国防建设的蓝图。
而他王爱华，作为舰队指挥官中的佼佼者，或许能在上千人的会场中坐到前几排，有机会在会议间隙与老首长敬个礼，握个手，得到一句简短的勉励，那便已是莫大的荣光。
至于更深入的交谈，单独的汇报？
那是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奢望的层级。
而李正元…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更是让王爱华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经常出现在国家新闻最核心时段，出现在关乎国计民生重大决策报道中的人物。
是真正执掌着国家科技，工业与发展战略方向的大佬。
也是国院中流砥柱般的核心存在。
对他王爱华而言，那几乎是存在于新闻联播和内部文件里的符号。
是遥不可及的云端之上的人物。
可现在，这两位堪称国之柱石的大佬，竟然要联袂会见一个年轻人——裴素！
而且听李老那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并非临时起意的嘉奖。
更像是一场期待已久的郑重会面！
“我本以为我已经足够高看裴素了…”
王爱华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苦笑。
“没想到，我还是坐井观天了…”
“我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他回想起演习中Z501那石破天惊的表现。
那超越时代的速度。
那匪夷所思的隐身。
那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性。
当时他只觉震撼于技术本身的突破。
但现在细细想来，能支撑起这种级别技术突破的背后，该是何等深厚的底蕴，何等庞大的资源。
裴素和他的星火团队，所涉及的领域，恐怕远不止于海军装备的革新那么简单！
自己率领的这支蓝军舰队，输得一点都不冤。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老首长交代的任务必须立刻执行。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常服，挺直脊梁，重新恢复了那位铁血舰长的沉稳气度，大步走出通讯室。
他需要立刻联系上裴素。
......
火锅店。
此刻正弥漫着辛辣滚烫的烟火气。
演习圆满结束。
虽然Z501最终战沉。
但达成了同归于尽的战略目标。
红方取得了意料之外的辉煌胜利。
作为最大功臣的裴素团队，自然得到了赵启明的高度认可和嘉奖。
原本赵启明答应裴素的三个要求：修复Z501、修复“海鲨”号、以及后续的技术配合。
但Z501在此次演习中展现出的逆天性能，其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十亿资金的投入。
赵启明大手一挥，不仅之前承诺的资金立刻到位，连后面两个要求都直接免了，权当是此次完美测试的额外奖励！
用他的话说。
那就是：“有了Z501这套成功的改装经验和技术数据，海鲨号那点问题还算个事儿？”
于是，十亿资金就这样到账了。
揣着刚刚到账的巨额资金，卸下了所有包袱的裴素团队一行六人——裴素、肖火、陈雀、王青鱼、李北、章明，决定在返回龙科大之前，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没有什么比在深夜的海边小城。
围坐在一起。
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更惬意的事情了。
包间里，红油锅底咕嘟翻滚着。
桌面上摆满了各式涮菜。
空啤酒瓶已经堆了好几个。
“来来来！敬裴哥！敬我们伟大的Z501！”
肖火脸色通红，他喝的酒最多了：“一百节！隐身！四十五秒转向！我感觉现在我都轻飘飘的，好像一切都在做梦一样！”
陈雀笑着说道：“你是喝醉了！酒量也太差了吧！”
“敬你，裴哥。”他也笑着举杯。
王青鱼细心地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上饮料或啤酒。
嘴角带着温柔而自豪的笑意。
偶然会认真地端详着裴素那张俊俏的脸庞。
脸上多出几沫红来。
李北和章明则一边涮着毛肚。
一边大声讨论着当时动力系统在极限输出下的几个惊险瞬间。
脸上洋溢着技术攻关成功后的纯粹快乐。
裴素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群朋友们，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不太擅长言辞，只是举起杯，和众人碰在一起。
一切尽在不言中。
嗡嗡。
手机忽然响起。
裴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的军方号码。
他微微蹙眉，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裴素。”
电话那头传来王爱华的声音。
经过加密线路，声音有些失真。
“裴工，打扰了。演习已经正式结束，我代表蓝军，也为之前的一些固有看法，向你和你的团队道歉。”
裴素语气平淡：“王首长过奖了，只是完成了测试任务。”
王爱华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然后才继续说道：“裴工，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刚接到上级指示，受李明夜首长委托，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李明夜首长，和李正元同志，希望你能尽快前往首都，他们希望在国院与你见面，当面谈一谈。”
“李明夜首长和李正元同志？”
裴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眉头微挑，露出狐疑。
他知道李正元，但李明夜....他怎么没听说过？
他捂住话筒，抬头看向桌边的众人：“李明夜是谁？”
“噗——咳咳咳！”
正在喝啤酒的肖火差点一口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陈雀手里刚夹起来的一片嫩牛肉，闻言啪嗒一下掉回了油碟里。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裴素，那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领头人。
就连一向清冷沉静的王青鱼，也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微微睁大了眼睛。
李北和章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裴哥！你没开玩笑吧？！”
肖火好不容易顺过气，诧异道：“李明夜你都不知道？联合军区！最高司令员！咱们国家军方的几位顶尖大佬之一！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啊！”
陈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补充道：“对！李明夜首长！是真正执掌百万大军，负责整个联合战区作战指挥的最高长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算是王爱华首长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似乎想找一个更准确的类比。
但发现语言有些苍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似乎没想到裴素居然不认识李明夜。
裴素眨了眨眼，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很诚实地说：“可能看过新闻，但我没太留意。”
众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笼罩了包间。
肖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喝多了出现幻听。
陈雀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李北压低声音，带着无比的敬畏，几乎是耳语般说道：“裴哥，李明夜首长那可是经常出现在军方频道里的超级大佬！”
章明也凑过来，语气凝重：“裴工，这两位大佬一起要见你，这规格可太高了！”
裴素脸上那丝狐疑才渐渐散去。
他重新拿起手机，对电话那头的王爱华说道：“王首长，我明白了。请转告两位首长，我会尽快安排时间前往。”
电话那头的王爱华似乎也松了口气，又交代了几句关于行程安排和保密的事项，便结束了通话。
裴素放下手机，包间里依旧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充满了震惊、好奇，以及一丝与有荣焉的激动。
“裴哥，你…”
肖火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裴素拿起筷子，抬头看向众人，淡笑了一声：
“先吃饭。火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至于见面，等到了京都再说吧。”
他的反应挺平淡的。
因为这对裴素来说，其实好像真的没啥大不了的。
一方面，李明夜他虽然不熟悉，但军方的人他可少不了打交道，像早就已经退休的张玉堂，林华，像也跟着已经退休的赵林果，林华。
他接触的可不少。
无非是等级再高一步而已。
另一方面，李明夜他不熟悉，但李正元他熟悉啊。
曾经因为秦老的缘故，他还被卷入到了这两位大佬之间的斗争之中。
对李正元，他算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所以。
裴素真的挺淡定的。
反观是肖火等人面面相觑。
电话挂断后。
包间里那锅红汤还在咕嘟翻滚着。
可刚才的热闹劲儿，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肖火张了张嘴，看看手机。
又看看一脸平静重新拿起筷子的裴素。
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裴哥，两位李老要见你欸！国院！
你就没啥感觉？”
裴素从翻滚的红油里捞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蘸了蘸油碟，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含糊地说：“嗯，听见了。
感觉就是……
这毛肚火候不错，再煮就老了。”
“噗……”
陈雀这次没憋住，笑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反应不对，赶紧收敛表情，无奈地摇头。
“裴哥，我是真服了你了。那可是……那可是顶天的大人物了。”
王青鱼默默地把一盘新鲜的虾滑下进锅里，轻声说：“裴素心里有数。”
李北和章明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和一丝茫然。
他们这个小小的团队，靠着裴素鼓捣出的那条怪船，不仅赢了演习，惊动了舰队司令，现在更是直达天听……
这发展，坐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行了行了。”
裴素放下筷子，拿起啤酒瓶给肖火空了的杯子满上。
“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京都的事，到了再说。”
这顿饭吃到快凌晨才散场。
肖火喝得有点多，被陈雀和李北一边一个架着，嘴里还嚷嚷着，大抵是一些“裴哥牛逼”，“这日子真精彩”之类的话。
章明负责结账和收拾带来的零碎东西。
王青鱼细心地把裴素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他。
“裴素，直接回招待所吗？”
她问。
裴素接过外套，摇了摇头。
“你们先回吧。我吃撑了，随便走走，吹吹风。”
海边的这个小城，夜生活并不丰富。
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站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