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玄扔下的那颗苹果，在接触到地面的刹那，便迅速腐烂、发芽。
一棵小小的苹果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这棵树，与燕正演化出的世界，格格不入。
圣人讲学，万民归心，没有争斗，没有邪恶。
但这棵苹果树，却充满了野蛮、原始、混乱的生命力。
它无视了燕正设定的“法则”，疯狂地汲取着这方世界的“养分”。
“哼，雕虫小技。”燕正冷哼一声。
他心念一动，调动浩然正气，化作一道金色雷霆，劈向那棵苹果树。
他要将这个“异类”，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除。
然而，雷霆在距离苹果树还有三尺远的地方，便诡异地消散了。
“什么？”燕正脸色一变。
他演化出的世界，他就是创世神。
在这里，他言出法随。
可现在，他的“法”，失效了。
那棵苹果树，仿佛根本不存在于他的法则体系之内。
它开花了。
开出的，不是苹果花，而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花朵。
紧接着，它结果了。
结出的，也不是苹果，而是香蕉、葡萄、榴莲……甚至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奇怪水果。
甚至，开始出现动物。
燕正演化出的那个“完美世界”，开始被侵蚀。
原本正在专心听讲的学子，被一只猴子扔的香蕉皮砸中了脑袋。
正在田间耕作的农夫，发现自己地里长出了一片榴莲。
城墙上，爬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藤。
秩序，开始崩塌。
混乱，开始蔓延。
“不……这不可能！”燕正的道心，开始动摇。
“你的‘道’，太干净了。”
姬青玄的声音，悠悠传来。
“干净到，容不下一颗被啃过的苹果，容不下一丝混乱和无序。”
“你创造的，不是一个世界，只是一个符合你心中‘正确’的盆景。”
“而真正的世界，真正的‘道’，是混沌的，是复杂的，是善恶共存，是清浊同流的。”
“它既有圣人讲学，也有猴子扔香蕉皮。既有稻谷飘香，也有榴莲遍地。”
姬青玄每说一句，燕正演化出的世界，就崩塌一分。
那些金色的文字，开始变得暗淡。
山川在消失，城市在瓦解。
“不！我的道，才是正道！”燕正双目赤红，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浩然正气，想要稳住自己的世界。
“是吗？”姬青玄的眼中，闪过一抹常人无法理解的沧桑。
他抬起手，对着那片已经混乱不堪的世界，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林疏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降临了。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定义”。
一种对“世界”本身的，最终定义。
姬青玄身后的虚空中，隐隐浮现出一幅画卷的虚影。
画卷之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物众生，尽在其中。
那是一整个，真实不虚的世界！
山河社稷图！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虚影，但那股包容万象、演化天地的气息，却瞬间笼罩了全场。
燕正的“浩然世界”，在这幅画卷的虚影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沙画，遇到了滔天巨浪。
“哗啦”一声。
彻底碎了。
所有的金色文字，都化作了飞灰。
空地上，只剩下那一棵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苹果树”。
“噗！”
燕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他体内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外流逝。
流向了……姬青玄。
不，准确的说，是流向了那棵苹果树。
苹果树吸收了这些浩然正气，长得更加茂盛了。树上，甚至结出了一颗金灿灿的，散发着正大光明气息的果实。
燕正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修为，在飞速倒退。
他的道，崩了。
“住手！”浩然书院的其余弟子，又惊又怒，纷纷祭出法宝，想要阻止。
墨言上前一步，只是将斧头，在地上轻轻一顿。
“咚。”
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那些浩然书院的弟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压在了他们的神魂之上。他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胜负已分，赌注，也该兑现了。”姬青玄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眼看着燕正就要被吸干了。
林疏看不下去了。
“三师兄，手下留情。”她走了过去，轻声说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没必要，把客户逼上绝路。”
“而且，竭泽而渔，不是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
姬青玄看了看林疏，又看了看已经快要昏迷的燕正，笑了笑。
“小师妹说得有理。”
他一挥手，那棵苹果树，瞬间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不见。
连带着那股吸力，也消失了。
燕正保住了最后一丝浩然正气，没有彻底沦为废人。但他整个人，已经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他看着姬青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
“你……你到底是谁……”他喃喃道。
姬青玄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那片空地上，捡起了一枚种子。
那是刚刚那棵苹果树，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将种子，递给了林疏。
“送给你。”
林疏接过种子，感觉入手温润，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精纯的浩然正气。
“这是什么？”
“道种。”姬青玄解释道，“用你的方式，去浇灌它，看看，能长出什么来。”
“或许，会有惊喜。”
林疏看着手中的种子，又看了看那边怀疑人生的燕正，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走到燕正面前，蹲下身，脸上挂起了“天使投资人”般和蔼可亲的笑容。
“燕道友，你的‘道’，虽然有点理想主义，不太接地气，但核心理念，还是不错的。”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穷山宗，当个‘企业文化顾问’？”
“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如何将‘浩然正气’，与‘现代商业文明’，进行有机结合。”
燕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