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按亮了太平间所有的灯光。
本来昏暗的室内,一下子亮堂了许多倍。
我朝老黄投过感激的一瞥。
老汉冲我笑笑,示意我继续我的事。
假胡雪已经死去近一个月,尽管在冰箱里冻着,身体上也已经出现淡黑的尸斑
“胳膊上有啥好看的?”鸭子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按着尸体的胳膊细细的察看她的手指。
辨认一番后,我从头到脚,再仔仔细细察看了一遍,直到确认没什么可看的,才准备摘橡胶手套。
“没什么吧?我说了...这大晚上的,能看出什么东西来,才怪!”
说着,鸭子厌恶的朝我看一眼,示意老黄过去和他伸手抬抽屉,准备将尸体放回去。
胡雪的长头发自然的脱垂下来。
长发如瀑。
虽然...这词用在这里有些不妥,甚至让人觉得别扭。但这女孩子的头发又黑又浓密。
漆黑如墨。
象是用焗油膏染过一般。
如假的一样。
就在冰箱马上推进大冰箱抽屉时,我再次制止住他们的动作。
“不好意思,还得等一下。”
鸭子停下来,用眼白瞪我一眼。老黄也龇着黄牙咧嘴一笑。这老汉看着老实,实则精明着呢。
我用没摘手套的左手,在胡雪的头上摸了两下。
当触手有异样的感觉时,我不禁轻轻将一缕黑发朝上卷起来。
露出了白生生的头皮。
“有完没完啊?”
许是这样抬着,让鸭子有点吃力,老黄都没说话,他又开始抗 议了。
“好了,放进去吧。”我冲他和老黄笑笑,这才摘下手套,走向旁边,打肥皂洗手,走到外面。
暖暖的夜风一吹,身上竟然有了些微的汗意。
我不禁感到舒服了一些。
我打电话给骆驼,说了自己有了一些发现,让他务必保存好尸体,不要轻易火化掉。
“啊,还要存多久?”他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对他说,“你得通知法医,重新搞一下尸检...”
“为什么?怎么回事?”
他好象走到了一边,道:“我在领导办公室等着汇报工作呢...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我笑了。
不是不能说清楚,而是不能跟他说。因为,他说了不算。跟他说了,他还需要向领导解释,倒不如我直接跟领导汇报。
“好,你等着,我让领导接电话。”
“喂,你好,是刺猬吧?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听声音应该年纪不大。”
这位领导倒是挺开朗,上来就跟我套近乎。
一听声音就不是黑鹰。
声音比黑鹰更有穿透力和感染性。
我问:“你叫什么?告诉我代号即可...”
“我叫...羊驼,嘻嘻,对,就是好冲人吐口水的那个家伙...”
这领导倒也幽默,本来我态度还有点僵硬,想跟他拿一把的,也忽地被他的乐观感染到。
一下子,身上的疲惫和警觉变少了。
“我和鸭子在太平间,我刚刚看了一眼女尸胡雪...她应该戴的是假发,脸容也不是真的...”
“何以见的?”羊驼收回了幽默,一下子冷静起来。
“我查看了她的耳后,有明显的术后痕迹。就是那种植皮手术...前几年一直在国外很流行的那种美容术,特别是韩国...”
“哦...还有吗?”羊驼很聪明,一下猜到,我应该还有发现。
我吐出一口气,笑了。
“本来不想说的,不过我有一点私心...怎么样,领导,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咱们交换一下?”
呃,说实话,我也是试探着这样提出来的。
如果,他不答应,我真的不想说下去。
“好,你先说说你的交换条件,我看看能不能现在就答应你...”羊驼倒也痛快。
“因为没住处,前几天才买了一套房子。”
“房子啊?缺多少?你说!”
“不,房子呢,我自己已经买好了。只是钱花的有点空。出门打个车住个店什么的,也不方便...所以,才跟领导开这个口。”
“没问题,你说个数字吧!”羊驼快人快语。
“50W...”
不等对方说话,我立即笑道:“领导,先别着急拒绝,您听听我的话,如果我说的内容值这个数,您再决定,如何?”
“好,说,我听着。”
羊驼应该是一个很有定力和格局的人。
“女尸的右手有几个手指,明显比左手磨损的严重...我猜,这个胡雪要么是弹奏乐器一类的艺术生...要么,就是...”
我闭嘴不再往下说。
因为,我需要交换。
50W...
羊驼自然听懂了我的意思。
“刺猬,我知道...你们在外不容易。黑鹰和骆驼也跟我说过,最近你的想法。说实话,我们正准备上会研究......”
老狐狸!
我提出条件来了,他想用这个来跟我讨价还价?
我正想着如何回应他,不料,他话锋一转,道:“可以先付你30W...等案子破了,再补你30W如何?”
“你别多想,主要是...最近财政有点吃紧...案子积压着,不好跟上级领导开口。你想啊,活都没干好,案子没破,张口跟上面要钱,人家很容易回绝咱们,对不对?”
这倒是有道理。
“行,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就信你羊驼一次。不过,我刺猬眼里不揉沙子,你对我好,我对你绝对没二心...”
“但是,如果...那就不好意思了。”
“嘻嘻...年轻人,有个性,我喜欢。”
老羊驼的这句话,差点让我笑岔气。
身后传来鸭子不耐烦的按喇叭声。
我朝他挥挥手,指指电话,示意他不要再按。
他朝我又翻了一个大白眼。
我佯装没看到,向灌木的深处走了几步,掏出来,一边撒 尿,一边说:
“胡雪,我是说...死者本人,要么练古筝之类的乐器,要么练...击剑、网球、乒乓球、羽毛球之类!”
“...不然,手指头上不会磨出厚厚的茧子。要查出她本人的真实身份,明天让法医摘下她的面罩,就能看出真面目。当然,配合请人画像,对查找尸源更有帮助。”
“再者,去江水市艺校、体校、运动员管理中心去查找失踪人口...如果江水市没有,再扩大周边县市...”
“还有,她的真实年龄应该不小了,至少在25岁到28岁之间...并不象看起来那么小。”
“这个怎么看出来的?”
羊驼已经被我的话震惊到,此时才发出了这样的问话。
“嘿嘿,原谅我保留一点神秘感,可以吗,领导?”
“哈,当然可以!真有你的,刺猬!我算是服了。好,我马上让人给你卡上打钱...”
“还不行...”
突然,他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暗叫一声不好,被这老狐狸耍了。
他要变卦,我没一点办法...
到底是自己太年轻。不该向他和盘托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