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归安县的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上午十点。
三辆黑色奔驰轿车，驶入了归安县县委大院的大门。
车门打开，华东公司副总裁李东海，带着刘建军和王强等一行十几人的项目团队，西装革履地走了下来。
县委办的主任亲自在楼下迎接，一路将李东海等人迎到了副县长姜百川的办公室。
两千万的投资项目，虽然不是惊天动地，但在归安县这种内陆小县城，也绝对算得上是今年的一项大政绩。
尤其是，这个项目是在赵副县长落马、所有人都以为会黄了的节骨眼上，由新上任的姜百川一锤定音，重新启动的。
签约仪式搞得很隆重，不仅姜百川出席了，连县委书记张远山也露了面，和李东海亲切握手，相谈甚欢。
电视台的记者拿着长枪短炮，咔嚓咔嚓地拍着照。
消息瞬间传遍了全县。
中午十二点。
聚贤楼，“紫气东来”大包间。
李东海和刘建军等人在姜临的邀请下，悉数入座。
姜百川因为身份敏感，没有出席。
就在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
归安县人民医院的行政楼前，迎来了几辆省城牌照的商务车。
省一院心外科泰斗何正国，带着一个专家团队，如约而至。
王晓淑带着县医院的全体领导班子，在楼下夹道欢迎。
何正国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面省里颁发的“基层医疗共建先进单位”的铜牌，亲手交给了王晓淑。
下午一点半。
听风茶舍。
当三辆奔驰车稳稳地停在茶舍门口，李东海和姜临并肩走下车，有说有笑地走进茶舍的时候。
整条商业街，都沸腾了。
那些躲在暗处、这两天一直观察着茶舍动静的眼睛，全都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华东公司的李副总吗？我在电视上见过他！”
“华东公司今天刚在县委签了两千万的单子，下午就跑到姜少的茶舍来喝茶了？！”
“你懂个屁！这叫私人交情！你没看李副总跟姜少说话那态度，客气着呢！”
“快看快看！县医院那边传消息来了！省里的何正国老先生亲自来了！还给王院长发了奖牌！说是要在县医院搞什么定点帮扶！”
“何老？那个何正国？市里的大领导请他都请不动的那个何老？！”
在这连番的重磅炸弹轰炸下。
那些关于姜家要倒台、市纪委要来抓人的流言蜚语，瞬间破灭。
倒台？
抓人？
你家倒台的时候，企业赶着来送几千万的投资？
你家被调查的时候，省里的医学泰斗赶着来给你送锦旗？
如果这都叫倒台，那全县城的干部都巴不得天天倒台！
风向，变了。
变得比翻书还快，比川剧变脸还神奇。
下午三点。
李东海等人喝完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归安县。
他们前脚刚走，听风茶舍的门槛，就差点被踩断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就是财政局的老李。
老李满头大汗，手里提着两盒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野山参，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姜少！哎哟我的姜少！前两天我是真病了，拉肚子拉得腿都软了！这不，刚打完点滴，我就赶紧过来了！这野山参您拿着，补补气血！”
姜临看着老李那副滑稽的样子，似笑非笑地说：“李局长，这病好得挺快啊。刚打完点滴，就能跑得这么利索了？”
“特效药！特效药！”
老李尴尬地擦着汗，“姜少，我那包间……”
“包间满了。”
站在一旁的沈夕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半个月的包间，全都订出去了。李局长，您还是回家多休息几天吧。”
老李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干笑着退了出去。
紧接着，城建局的几个科长也来了。
然后，是一辆霸道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马大炮像个肉球一样滚了下来。
“姜少！我马大炮不是人！我该死！”
马大炮一进门，二话不说，直接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前两天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听了外面的几句瞎话，怕给您惹麻烦，才没敢过来。姜少，您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不认我这个兄弟！”
姜临看着马大炮那红肿的脸颊，端起茶杯吹了吹。
“行了，大炮。你的心意我知道。坐吧。”
这一天，听风茶舍的流水，直接破了建店以来的最高纪录。
那些重新聚拢过来的人，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比以前更加灿烂，也更加敬畏。
在他们眼里，姜临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二代”了。
这是一个手眼通天，能够在狂风暴雨中稳坐钓鱼台，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大资源的人物。
傍晚时分。
茶舍打烊了。
姜临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风波平息了。
流言被碾碎了。
姜家的声望，在这次危机中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借着华东公司和何正国的势，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老板，这是今天的账。”
梁艾诺拿着账本走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一天的营业额，顶得上过去半个月了。而且，后面的包间，已经排到了下个月初。”
姜临接过账本，随意翻了翻。
“钱是小事。重要的是，经过这一遭，归安县的人该知道，谁是真神，谁是小鬼了。”
姜临合上账本，“告诉沈夕，把这两天没来的人，都在心里记上一笔。墙头草可以用，但不能深交。”
“明白。”
梁艾诺点头。
“还有。”
“这几天光顾着应付这些墙头草了，还没腾出手来收拾那个始作俑者。”
“周国强既然喜欢写举报信，那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大炮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梁艾诺立刻回答：“马总下午的时候送来了消息。这个周国强，底子很不干净。”
“他前两年给县妇幼保健院送的那批B超机，其实是翻新手货，吃了几百万的差价。”
“还有，他包养的一个小三，为了跟他要钱，手里留着他行贿的账本复印件。”
姜临笑了。
“好。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明天一早，送到县纪委的信访办去。”
“既然他想玩举报，那就让他尝尝，真正被举报是什么滋味。我要让康泰医疗，在一周之内，彻底从归安县消失。”
就在姜临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展开反击，将周国强彻底踩死的时候。
异变突生。
当晚九点。
原本应该平静的县委大院，突然灯火通明。
足足五辆挂着市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趁着夜色，驶入了归安县。
这些车没有去县委招待所，也没有去任何酒店，而是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的后院，将整栋办公楼包围了起来。
紧接着，几十名穿着深色夹克、面容冷峻的工作人员，迅速控制了大楼的所有出入口。
市纪委！
而且不是普通的核查组，而是挂着省市两级督办牌子的专案调查组！
消息像是在深夜里炸开的惊雷，瞬间把整个归安县的官场炸得人仰马翻。
所有人的手机都打不通了，县委大院实行了极其严格的封闭管理。
据说，当天晚上，县医院设备科的科长，就在自己家里，被几个大汉直接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塞进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包车里，连夜带往了市里。
而那个因为两千万投资刚刚风光无限的姜百川。
他的副县长办公室，也被贴上了封条。
虽然姜百川本人没有被立刻带走，但据传，他被市纪委的领导叫去谈话，一直到凌晨都没有出来。
全县，哗然！
那些白天还在听风茶舍里拍胸脯、表忠心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吓得连夜把家里关于姜家的一切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白天的风光，只是回光返照。
市纪委的重拳，终于还是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