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笔文学 > 其他小说 > 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 > 第343章 点燃的山岭(上)
除去主力的五个步兵大队,第105步兵旅团的骑、炮、工、辎四个附属大队也遭遇了重创。
  其中炮兵大队因为全部配属的是迫击炮,主要跟随步兵行动,而且在战斗中拼命的向中方倾泻火力,更是早早的被独立旅炮兵营给盯上。
  在获得了侦察兵们传来的明确坐标后,16门大口径迫击炮会同两门重炮一起集火,将该炮兵大队彻底的从地图上给抹掉了。
  据后来冲上该区域的刘克敌说,他原本还想搞几门炮给自家团里增强点火力的,但独立旅的疯子们真的太疯了,整个山谷几乎都被翻了好几遍,不光人成了碎肉,就连钢铁铸就的迫击炮也都全炸成了零件。
  也就是收废铁的,可能觉得还有些价值!
  而在战后,据日本缅甸方面军战报显示,整个105步兵旅团,除了落在最后的三个辎重中队还有超过400名辎重兵见势头不对提前撤离,被中方‘包围’的主力步兵最终能逃离该战场的,不超过百人。
  那也意味着,一支曾拥兵近8000人类似于中方一个步兵师的庞然大物,在不过24小时的时间里,竟然被投入的所有总兵力加起来不超过2000人的中方给全歼了。
  当战报传至第11集团军司令部以及远征军司令部,不管是对唐坚一直看不顺眼的黄副司令官还是对唐坚欣赏有加的卫上将,全部惊呆了。
  上个月,唐坚曾率部击溃第2师团,那是天时地利外加还有中米苏三国联合机群助阵,失去外援深处热带雨林的第2师团或许光是饥饿和疾病都能让他们崩溃。
  与其说击败他们的是唐坚,不如说第2师团是败在自己的轻敌、冒进以及对热带雨林的危险估计不足上。
  说白了,那一战虽然唐坚和独立旅一营战功赫赫,但在不少经验丰富的将军们看来,除了‘唐铁头’之名实至名归、冒险获得巨大收益之外,并不是多么惊天动地。
  可三台山这一战,独立旅完全处于守势,双方也都在完全一样的山地雨林里,日军的兵力是独立旅的4倍有余,龙陵前线司令部对唐坚部的最大期待也就是他们能坚守三日,待龙陵城内抽调两个主力步兵团前去支援。
  结果好家伙,唐坚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先是斩首而后趁日军慌乱之际,尽起主力给对方来了个反包围。
  不过500多步兵对10倍以上的敌军搞什么穿插分割包围战术,这种事就算隔疯子身上也不是那么正常吧!
  结果他们不仅成功了,还用时一个白天将‘包围圈’中的鬼子用炮群挨个点名,给弄死光了。
  固然,独立旅的24门107毫米迫击炮和米国人不要钱一样运来的炮弹是决定此战的胜负手,但如果没有前一天夜里唐坚疯狂的战术切割,将日军各部压缩至极其狭小的区域,那就算是把炮再加十倍,也是没求得啥用的。
  日军是鬼子,不是傻子,眼看打不赢人家不会跑的吗?
  可以说,三台山这一战,彻底奠定了唐坚‘战术大师’的称号,就连黄副司令官也得捏着鼻子给独立旅发来贺电并大力褒奖,说独立旅是破龙陵城的首功。
  而远征军司令部更是将三台山一战的战果通报各步兵军、师,并上报军事委员会,为唐坚和独立旅官兵请功。
  若不是唐坚在大半月前刚被狠狠嘉奖过,职务也有晋升,而且还考虑到晋升过快对唐坚这个不过20岁出头的青年有害无益,74军军部估计都直接给唐坚晋升中校了。
  独立旅,就在三台山休整。
  远征军司令部特地拨了两千斤肉和两百斤酒,让后勤部送过来劳军,而两天前唐坚发电要求的5万美刀也送到了。
  各连、排长们把花花绿绿的美刀装进口袋,带着士兵们扛着酒肉,爽朗的笑声响彻山林。
  刘克敌更是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军这么多年他不是第一次见美刀,但却是头一次拿着3000美刀的巨款,连里的弟兄们每人少说能分到20块,兑换成现洋那可是一两百,别说买牛买羊,房子都能建一栋起来。
  而唐坚并没有像他的士兵一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的目光,越过群山,投向另一处战场。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新编39师和芒市方向的日军援军,已经和曾经的时空中一样,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龙陵之战的关键,不仅仅只在城内,更在外围。
  。。。。。。。。。。。。。。。。
  南天门,这个在地图上仅以一个不起眼的黑点标示的隘口,此刻却成了整个滇西战场上最惨烈、最悲壮的绞肉机。
  它像一把铁锁,死死地扼住了芒市通往龙陵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日军第53师团的钢铁洪流便能长驱直入,会合龙陵城内的第56师团残军,将龙陵城周边的一切撕得粉碎。
  为了守住这方寸之地,第6军新编第39师117团3营的官兵们,已经在这里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血战了整整五天五夜,流尽了最后一滴
  此时的南天门阵地,此刻已不再是地理意义上的山岭,而是被炮火反复犁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人间炼狱。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吸饱了尸臭与硝烟,随时会坍塌下来将这片死地彻底掩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刺鼻的硫磺味、烧焦的草木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甜腻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气味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附着在人的皮肤上,钻进鼻腔,呛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带血的沙砾。
  脚下的土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土黄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暗红近黑的颜色。
  那不是泥土,那是由无数遍的炮火覆盖、将人体组织、破碎的军服、断裂的枪支与泥土本身搅拌在一起后形成的血泥。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绵软和粘稠,靴底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仿佛大地本身在咀嚼着尸体。
  偶尔,脚底会踢到一些坚硬的东西,那可能是一块破碎的头骨,或是一截被炸飞的指骨,它们在血泥中半掩半露,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阵地上的植被早已荡然无存。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树木,如今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树桩,像一具具被烧焦的骨架,狰狞地指向天空。树枝被炸得粉碎,散落在血泥中,如同地狱的荆棘。
  地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弹坑,大的像捕捉野猪的陷阱,小的也足以没膝。弹坑里积满了血水和雨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油花、碎肉和不知名的残骸。
  战壕早已不复存在,它们被重炮的轰击彻底摧毁、填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垣断壁,像是大地被撕开后露出的伤口。
  士兵们只能在这些残存的沟壑、弹坑和岩石的缝隙中寻找掩护。岩石被炮火削平了棱角,表面布满了弹片刮擦的痕迹,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光泽。
  整个阵地,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石头,找不到一寸干净的泥土,目之所及,只有毁灭与死亡。
  日本第53师团第119联队联队长,坂本吉太郎大佐,此刻正站在一处被炮火削平的山脊上。
  他的呢子军服上沾满了泥土,早不复昔日陆军大佐的威严,但那顶缀着金色星徽的军帽,依然被他一丝不苟地戴在头上,帽檐下的双眼,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
  他的面前,站着几名狼狈不堪的大队长和中队长。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身上同样裹满泥浆,甚至还有几人身上带着伤。
  坂本吉太郎没有说话,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地、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柄象征着他身份的“九八式”军刀。刀鞘上的雕花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眼前的这片阵地,这群中国人,他既愤怒又钦佩。
  过去的五天时间,他119步兵联队动用两个步兵大队2000人轮番攻击,伤亡高达800余,却始终无法攻克这片阵地。
  现在,通过连续四轮攻击试探,终于可以确定阵地上的中国人已经不会超过一个步兵排,而且,弹药匮乏,很多中国人已经在使用阵地上搜集的帝国枪支弹药反击了。
  结束这场残酷攻防战的契机终于到来了。
  “诸君,”坂本吉太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南天门,就在眼前。这是去往龙陵的最后屏障,也是支那军最后的倔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军官的脸,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看穿。
  “我们第119联队,自出征以来,所向披靡。难道要在这里,被一群装备简陋、弹尽粮绝的支那残兵,挡住去路吗?”
  “不!绝不会!”一名日军少佐嘶吼着,声音因为连日的呐喊而沙哑。
  “很好。”
  坂本吉太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就以你的第一步兵大队为击碎支那军最后抵抗的先锋,所有士兵,上刺刀!所有军官,拔刀!我要用帝国武士的武勇,流干所有还活着的支那人的血。”
  他猛地抽出军刀,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指前方那片被血染红的阵地。
  “告诉你的士兵和军官们,这里没有后退的路。后退者,斩!犹豫者,斩!我要看到,你们的刺刀,捅进支那人的胸膛!我要听到,他们的惨叫声,成为我们胜利的凯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耀!板载!”
  “板载!”
  日本军官们齐声怒吼。
  看着属下们转身离去的背影,坂本吉太郎缓缓收刀入鞘,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不是在指挥一场惨烈的攻坚战,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赵志远靠在战壕的残壁上,左腿被弹片齐根炸断,只用一根从担架上拆下的木棍和几根绑腿草草固定。他的脸上糊满了黑灰、血污和干涸的泥土,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跳跃着火焰。
  他的军服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又被硝烟熏得硬邦邦的,像一层铠甲。
  做为一名少校营长,他现在还能指挥的兵少得可怜,在这片方圆不过500平米的阵地上,仅还有10名士兵。
  士兵们基本都带着伤,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弹药早已耗尽,刺刀卷了刃,枪托断了柄,他们手中紧握的,只有上了刺刀的步枪和几颗早已拔掉保险弦的手榴弹。他们的军服破烂不堪,看着自己的营长,脸上满是悲伤和绝望。
  在五天前,他们步兵营还有足足460人,但现在,连同其受重伤的营长一起,连个步兵班都凑不齐。
  不像1000米外正在向自己麾下训话的陆军大佐,深受重伤的中国陆军少校除了在战斗中高声呼吼指挥战斗,在战斗的间隙,基本保持沉默。
  用沉默来对抗断腿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这名刚刚而立之年的汉子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发出痛楚的呻吟。
  他知道,他是他的兵最后的脊梁,只要他不暴露出自己的软弱,这场仗就没完,还能打。
  瘫坐在战壕里的士兵们没有人聊天也没有人抽烟,熟悉的面孔不断消失,让人悲伤的几乎丧失了交流的欲望,能缓解焦虑的香烟早在两天前就抽光了,如果烟瘾犯了,就只能那根被炮火点燃的树枝叼在嘴里,过个干瘾。
  只是那种树枝草根燃烧的烟雾,让肺部似乎都在燃烧。
  “营长,狗日的鬼子又上来了!”一名探头看向阵地下方的士兵喊道。
  语气中没有恐惧,更多的是麻木。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五天中,每天都要超过10次,到今天,更已经是第13次。
  他们已经连续打退了日军12次进攻了,但这一次还能不能行,他不知道,阵地上还幸存的士兵们也不知道。
  赵志远艰难地抬起头,只见山下,超过五十名日军正缓慢而坚定的朝着阵地而来。
  他们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军靴踩在泥地上的声音随着山风飘进耳蜗,那是死亡逼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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