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笔文学 > 其他小说 > 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 > 第345章 点燃的山岭(下)
阵地上的白刃战仍在继续,但已经接近尾声。
  不是因为中国守军守住了阵地,而是能站着战斗的人,已经快没有了。
  二愣子死了,在扔完最后一颗手榴弹后,被三名日军围住,刺刀从前胸和后背同时贯穿,钉在了那道他誓死守卫的土坎上。
  他带的四个兵也全部阵亡,最后一个倒下的士兵,临死前抱住一名日军的腿,被另一名日军用枪托活活砸碎了脑袋。
  大牛还在打。
  他的工兵铲终于砍进了那个日本中尉的肩膀,连骨头带肩章一起剁了下去。
  “救我,救我!”日本陆军中尉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踉跄后退。
  数名日军端着步枪上前,逼退也已经力竭的大牛,将自家又菜又爱耍帅的副中队长救下。
  大牛体能已经到了极限,面对数名日军的围攻,身上至少挨了四刺刀,被刺伤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单臂挥着那把缺了口的工兵铲,像一头被围猎的伤熊,在日军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
  五名日军将其团团围住,一时间却也没法解决这个比他们高了大半个头的疯批中国人。
  他们不是杀不了这个中国人,只是,那得付出代价,至少得有人去见天照大神的代价。
  显然,在即将获胜的最后时刻,没人想去见那个传说中的老登。
  “砰!”
  一声枪响,一名军曹开枪了。
  “我擦你良!”大牛的右大腿被击中,他单膝跪地,却仍然握着工兵铲,朝最近的日军怒骂。
  血从嘴角、鼻孔、伤口里一起往外冒,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
  日军终于一拥而上。三杆刺刀同时刺入他的身体,大牛闷哼一声,工兵铲脱手落地,身体慢慢倒下,但他的手在最后关头抓住了一杆刺刀的枪管,死死不放。
  一个日军用力拔了三次都没拔出来,还有一双铜铃眼死死的盯着他,就像要凭借目光把他给刺穿。
  看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日军松手了,决定不再和一个死人较劲。
  带着长枪,白刃战中连杀数名日军外加重伤一名日军军官的大牛彻底倒下,眼睛也缓缓闭上。
  数十名日军涌上阵地。
  哪怕还有零星的枪响,但阵地,终究是,失陷了!
  决定亲自欣赏自己步兵联队战果的坂本吉太郎大佐来了。
  长筒马靴上的血泥让他的眉头紧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为了这片阵地,在过去的五昼夜里,他付出了800余麾下战死的代价。
  登上南天门阵地的日本陆军大佐一直沉默着,环视眼前这片已经被炮火彻底摧毁的阵地。
  到处都是尸体,中国人的,日本人的,交叠在一起,有的甚至死了还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硝烟味,浓得仿佛连呼吸都不得不停滞。
  一名陆军大尉小跑过来报告:“联队长阁下,此阵地我军已经拿下。此轮攻击,我军战死47人,重伤31人,轻伤若干。击杀支那军,大约30人.......”
  显然,日本陆军大尉撒谎了,但不撒谎,恐怕这个伤亡比他自己都无法宣之于口。
  坂本吉太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伤亡近80人,敌方却仅30人,而且是对手弹药极其匮乏的情况下。
  他可是一直用望远镜在观察战场,如果中国人弹药充足的情况下,帝国步兵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冲入阵地进行白刃战的。
  这里的中国人,和他想象中的中国军队,有着极大的不同啊!
  心情有些郁郁的日本陆军大佐垂下头,却是看到脚边有一具中国士兵的尸体。那人身形瘦小,胸口和腹部被捅了七八个血窟窿,嘴里还咬着什么东西。他蹲下身,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截人的手指。
  坂本吉太郎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摘下军帽。
  周围的日军军官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这些中国军人,是勇士!”坂本吉太郎说,“值得尊敬。”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反驳。因为站在这片阵地上的每一个日军都清楚,如果换成是他们,以数百人对两千人,尤其是还要面对一个炮兵大队的倾力炮击下,他们没法做得比这些中国人更好了。
  “有没有俘虏?”坂本吉太郎凝视着眼前的中国军人遗骸,低声问道。
  “联队长阁下!只有一个活的支那军官,但拒不投降。”
  日本陆军大尉连忙回答。
  “带我去看看。”坂本吉太郎戴上军帽,大步走过去。
  至少十名日军围着战壕残壁后的赵志远,他的断腿上那根固定用的木棍早就不知去向,露出的断茬上沾满了泥土,伤口已经严重感染,呈现出可怕的黑紫色。
  在阵地失陷的最后几分钟,已经失去所有下属的陆军少校并没有放弃抵抗,他提着自己的勃朗宁手枪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
  战壕15米外倒下的3具日军尸体就是他最后的战斗。
  之所以没被射杀,那还是得益于日本陆军大尉深谙自家联队长的脾性,知道坂本吉太郎最得意之事,莫过于对手最高指挥官向他低头。
  那种满满的征服欲获得感完全不亚于一场战役的胜利。
  所以,赵志远还活着,靠在泥泞的战壕壁上,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最后一颗,盖子已经拧开,只差拉弦。
  没有拉弦,那不是赵志远怕死,而是他也在等,等足够份量的日本军官来俘虏他。
  哪怕弹片炸不死狗日的,也得崩狗日的一脸血。这就是陆军少校此刻最朴素的愿望。
  赵志远靠着碎石,呼吸急促而沉重,目光掠过阵地上横七竖八的遗体——他的兵,他的弟兄。二愣子钉在土坎上的尸身,王老三趴在地上嘴里还叼着东西的模样,还有大牛……
  一杆步枪还被他死死握在手里,就那样倒伏在尸体堆里。
  陆军少校的眼眶湿了,但却生生把泪水也给憋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日本军官走过来了,他的软弱可以在自己弟兄面前,但绝不能留给敌人。
  坂本吉太郎走到赵志远面前十米处停下。
  前面还有三名日军做他的屏障,这是能保证不被手榴弹弹片伤到的距离。
  他上下打量这个中国少校。残断的左腿、满身的血污、破烂到看不出颜色的军服,还有那双虽然已经涣散却没有熄灭的眼睛。
  “你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坂本吉太郎用生硬但尚算流利的中文问道。
  赵志远没有回答。
  他在测算当前的距离,手榴弹没法击杀这个逼味儿极足的日本军官,甚至连伤都做不到。
  “你和你的部属,在这里战斗了五天五夜,却没有任何援军,说明你们被抛弃了。但你们是勇士,大日本帝国陆军,敬重勇者。”坂本吉太郎说。
  “投降吧!我以第53师团119大佐联队长的名誉担保你会受到与你身份相称的待遇。”
  “大佐联队长?”
  赵志远终于动了动嘴唇。
  他抬起头,看了坂本吉太郎一眼。
  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散漫,就像是农闲时节坐在田埂上抽烟的庄稼汉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首先,我们有没有被抛弃,不是你说的。从我营收到军令驻守南天门,我就知道我营在六日内不会有援军,你们有一个满编师团2万多人,而我部负责阻挡你们的,不过五个步兵团。
  因为我远征军主力,都在龙陵城内忙着杀鬼子呢!那里的鬼子,可不比你们53师团的少。”
  赵志远凝视着同样凝视着他的坂本吉太郎,嘶声说道。
  坂本吉太郎的脸色猛然阴沉下来。
  从士官学校毕业到现在已经15年,坂本吉太郎在军中也度过了15年时光,从中国的冰天雪地到这湿热丛林,他算得上久经战阵的老兵。
  他知道眼前的这名中国军官没有吹牛,中国人把主力都放在龙陵城,就是为了尽快击杀在龙陵城内的龙师团,不然的话,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兵力在外围负责阻击对手的援军。
  看似他现在是胜利者,但那只是战术上的胜利,战略上已然是败了。
  因为,不过数百名中国人,就挡住了他大半个步兵联队五昼夜,按照这个进度向前的话,龙师团恐怕早就被中国人的主力吃干抹净了。
  “另外,老子当兵十一年。”
  赵志远再次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失声。
  “从二等兵干到少校,这中间不知挨过多少枪子儿,死过不知多少回了,但每回都让老天爷给踹回来了。”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发黑的伤腿,艰难的咧咧嘴。
  “老子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有一条我懂——我的弟兄们都在下面等我了,我要是投了降,到了下面我怎么跟他们交代?我答应过他们的,到了下面我就当他们大哥,不再当他们长官了,带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大佐联队长的名誉?”赵志远扯了扯嘴角。
  “不说我几百弟兄的命,单说就你们鬼子在我中国地界上干的那些畜生事儿,有名誉吗?”
  坂本吉太郎沉默了。
  “少校阁下,你的,是这个。”
  被骂了一通的坂本吉太郎反而竖起大拇指。
  “抱歉,我不需要来自畜生的赞美。”
  赵志远的回答简短到粗鲁。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指已经勾住了手榴弹的拉弦环。
  围着他的日军本能地集体后退。
  坂本吉太郎却没有动。他看着这个断了一条腿的中国军官,确认了一件事——劝降没有意义。这个人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而且他的死法,一定是拉着身边的对手一起走。
  “全体退后十步。”
  坂本吉太郎下令。
  他不打算让自己的士兵白白送死,这个中国人既然要死,那就成全他。等手榴弹炸了,一切就结束了。
  然后,一声枪响。
  不是步枪近距离射击的闷响,而是一种来自远方的、干脆利落的、带着回声的清脆枪声。
  来自于遥远的四百米外丛林。
  站在坂本吉太郎右侧的日本陆军大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钢盔上就多了一个洞。
  有坂子弹的特有披甲尖弹头无视90式钢盔1毫米钢板,轻而易举的穿透钢盔并钻入其太阳穴,大尉的头猛地往右一歪,鲜血流满面颊,身体直挺挺地倒下,眼睛还睁着。
  大脑都来不及提醒死神已然降临,但失去控制的身体却是很诚实的瘫软了。
  “敌袭!”
  第二声枪响紧跟着就到了。
  站在更外侧的一名日本陆军少尉中弹了,子弹从其右颈部射入,由另一面穿出,虽然他本能用手捂住鸡蛋大小的恐怖创口,但血依旧像是喷泉一样从指缝间喷出来。
  甚至,连距离他还有六七米远的坂本吉太郎脸上都溅了数滴温热。
  两枪两个,全是军官,全是要害,间隔不超过一秒。
  阵地上的日军瞬间炸锅。
  坂本吉太郎的反应极快,在第二名军官喷血的瞬间,他就一个驴打滚率先滚进了一个弹坑。
  他很明智,两个被击杀的属下都在他的右侧,那分明是他们做了自己的盾牌。
  当盾牌被打穿,藏在远方的冷枪手会将谁当成下一个目标?
  日本陆军大佐要感谢自己的明智和反应,两秒钟后,第三声枪响传至。
  119步兵联队部一名正试图用望远镜搜索射手位置的中尉参谋,望远镜的镜片被子弹击碎,碎玻璃连同弹头一起灌进了他的眼眶。
  然后,又是两枪。
  楚青峰在四百米外的一棵被炸断了树冠的大树残桩后面,趴在满是落叶和碎木的泥地上。他的右眼贴着瞄准镜,左眼微闭,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每次呼气的间隙扣动扳机,一发一个。
  “教官,牛逼!”罗小刀就在距离他不远的五米外,举着望远镜给他当观察手。
  望远镜的视野中,远方阵地上所有的人型目标全部趴伏于烂泥中。
  反应慢或是勇敢的,都成了死人。
  五枪,连杀五人,无一枪落空!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于短短的七秒钟内!
  这样的枪法,简直神乎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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