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金买马骨
有几个同样已经揭不开锅的汉子，看着王源夫妇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跑回了自己家。
他们也决定走了。
与其留在这里被活活饿死，或者被村里的这些硕鼠算计光家产，不如去李家寨搏一把！
就算死在路上，也比窝窝囊囊地死在这里强！
况且，王源一个读书人都去了，他们这些大老粗怕什么？真到了李家寨，大家都是王家庄出来的，也好抱团取暖。
王源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在王家庄里掀起了怎样的一股暗流。
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支撑着妻子的身体，朝着那片在传说中能给人活路的山林走去。
……
李家寨的议事厅内，原木搭建的桌椅散发着一股松木清香。
李牧正在查看账目，柳如烟纤手端着一盏热茶，放在他手边。
“钱粮的情况如何了？”李牧头也不抬地问道。
“契约已经签妥，粮食的收购也很顺利。”
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挂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只是，这次的数量太大，想从县城外运出来，怕是不容易。”
清河县外，如今已是流民的海洋，几百石粮食运出来，无异于黑夜里的火炬，会引来无数饿狼。
“张猛他们呢？”
“寨子里的青壮正在加紧训练，但能动用的护卫队人手还是太少。”
柳如烟轻轻摇头，“如果让张猛带队去运粮，寨子里就空虚了，我担心……”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李家寨现在流民暴增，鱼龙混杂，要是没有足够的武力震慑，内部就可能出乱子。
李牧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几百张嘴，一边是山寨的安全。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粮食必须运回来，否则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人心一散，队伍就彻底垮了。
但护卫队也不能动。
突然，李牧的指尖停住了。
他想到了山下那个庞大的，正在被筛选的流民营地。
他需要的是粮食，而那些流民需要的是活下去的机会。
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去争取这个机会？
“我们可以从流民中招募人手。”
李牧的思路豁然开朗，“就在那些表现不错，又急着想进寨子的青壮里挑人。”
“我们只需要派出一小部分护卫队成员作为骨干和监军，主力就用这些流民。”
“然后放出话去，只要能把粮食安全运回来，参与护送的人，其家人可以第一批通过审核，直接搬入李家寨！”
这个想法让柳如烟心头一跳。
“这……这太冒险了！”
她立刻反驳，“那些流民刚刚归附，人心未定，万一他们见财起意，带着粮食跑了怎么办？”
“几百石粮食，足够他们跑到任何一个地方过上富足日子了！”
“他们会跑吗？”李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冽的笑意，“所以，我们还要再加一道保险。”
“命令张猛，从护卫队里挑选出最精锐的骑兵，全副武装，不必露面，就在运粮队伍后面远远跟着。”
他看着柳如烟，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冲杀上去。”
“那些流民就算再能跑，背着沉重的粮袋，难道还能跑得过战马？”
“只要他们敢动歪心思，那就不是送粮食，是送人头。”
这番话里的杀伐果断，让柳如烟都感到一阵寒意。
她这才明白，李牧根本就没想过要完全信任那些流民。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陷阱。
“而且，他们真要动手，也必然会选择远离县城，周围没有其他流民的地方。”
李牧继续补充道，“到了那种地方，我们的骑兵动手就更没有顾忌了。”
柳如烟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看着李牧，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破局的办法，而且手段果决，滴水不漏。
就在两人商定好具体流程时，一名护卫快步走了进来。
“寨主，外面来了一些人，说是附近王家庄的村民，想要投奔我们。”
护卫的神色有些为难，“张猛队长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是让他们直接进寨，还是跟那些流民一样安排在山下的营地？”
李牧毫不犹豫地开口。
“规矩不能破。”
“不管是谁，都必须先去流民营地，走一遍流程。”
“和所有流民一样，先干活，观察一个月，根据品行和能力，再决定去留。”
他必须保证进入山寨核心区域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筛选，可靠耐用的。
现在人越多，就越要抓紧规矩，绝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工程可以缓，大家可以累一点，但山寨的根基不能乱。
不过，他话锋一转。
“但是，读书人可以例外。”
柳如烟有些意外。
“给读书人开个口子？”
“没错。”
李牧点头，“寨子里现在什么都缺，但最缺的是识字的人。”
“工坊需要人记录图纸，仓库需要人清点账目，还有学堂，孩子们可等不了。”
他看向柳如烟，解释道，“一个合格的读书人，能顶得上十个甚至几十个苦力。”
“而且这些人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有别的心思，只要让秦晚在学堂那边多看着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柳如烟立刻明白了李牧的用意。
这是千金买马骨。
用优待读书人的方式，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
李家寨不光需要卖力气的，更需要有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