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府城来人,傲慢的主簿
只见数十个巨大的工地星罗棋布,数万名工人如同蚂蚁般在其中忙碌穿行,却丝毫不显混乱。
远处,一座座新建的村庄轮廓分明,整齐划一,青砖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条条宽阔平整的道路连接着各个区域,满载着砖石物料的独轮车、双轮车川流不息。
这哪里是什么流民营地?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巨城雏形!
那股冲天的干劲和严密的组织,让他这个见惯了府城繁华的官员,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这些都是那李家寨搞出来的?”
冯远身边的一名随从结结巴巴地问道。
冯远的面色变了数变,但很快,那丝震惊就被更深的贪婪所取代。
能搞出这么大的场面,说明这李家寨的财力,远比赵都尉预估的还要雄厚!
这简直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
他的态度愈发傲慢起来。
在哨卡处,队伍被张猛亲自带领的护卫队拦了下来。
看到这些护卫队员身上那精良的铠甲和冰冷的兵器,冯远的眼角又是一跳,但他依旧摆足了官威。
“大胆!府衙主簿亲临,尔等一介乡勇,也敢阻拦官驾?”
冯远厉声呵斥。
李牧早已得到消息,不紧不慢地从寨内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富家翁,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不知府城贵客驾临,李牧有失远迎。”
他对着冯远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冯远斜着眼睛打量了李牧一番,见他如此年轻,心中的轻视更甚。
他冷哼一声,说道,“你就是李牧?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李牧脸上的笑容不变,“李牧乃本县剿匪都头,属军职,按大盈律,见文官可不跪。不知主簿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你!”
冯远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这个乡野村夫居然还懂朝廷律例。
他索性也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李牧,你私聚流民,大兴土木,已然触犯国法。不过,府尊大人念你剿匪有功,愿意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傲然道,“拿出五万两白银,一万石粮食,孝敬府尊大人。本官便在府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此事,就此作罢。否则,不日天兵一到,你这小小的山寨,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五万两白银!
一万石粮食!
跟在后面的刘承德听到这个数字,吓得腿都软了。
这冯远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这是要将李家寨往死里逼啊!
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冯远端坐在客座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李牧,等待着他惊慌失措地跪地求饶。
然而,李牧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他甚至还亲手给冯远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主簿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这么大的数目,我李家寨只是个穷地方,一时半会儿,恐怕凑不齐啊。”
听到李牧服软的话,冯远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就知道,这些泥腿子,只要用官威和兵锋一吓,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凑不齐?”
冯远冷笑一声,用手指敲着桌子,“李寨主,我可是亲眼看到了,你这山寨外的场面,比我们府城修缮城墙的动静都大。要是没钱,你拿什么养活这几万张嘴?拿什么建那些房子?”
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本官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银子和粮食。若是少了一分一毫,哼,你就等着阖寨上下,都上那通缉榜吧!”
“三天……”
李牧面露为难之色,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承德。
刘承德立刻心领神会,他虽然怕得要死,但更怕李牧。
他连忙上前,对着冯远点头哈腰道,“大人,大人息怒。三天时间确实太紧了。您看,李都头这也是为了替朝廷分忧,收容流民,维持地方安定嘛。这银子和粮食,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或者,数目上……再商量商量?”
“商量?”
冯远眼睛一瞪,“刘承德,你是在教本官做事吗?本官的话,就是府尊大人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牧叹了口气,对着刘承德摆了摆手,然后转向冯远,一脸诚恳地说道,“主簿大人息怒,刘县令也是一片好意。既然大人定了三天,那我等自当遵从。只是我这寨子大,账目也杂,三天时间,我们只能尽力去筹措,能筹多少是多少,还望大人到时候能体谅一二。”
这话听上去,是彻底认怂了。
冯远心中大定,他觉得已经完全拿捏住了李牧的命脉。
“好说,只要李寨主有这个心意,本官自然会在府尊面前为你说好话。”
冯远站起身,理了理官袍,“这三天,本官就在县衙住下,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说罢,他便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议事厅,连头都没回。
在他看来,这五万两银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看着冯远离去的背影,刘承德用袖子擦着冷汗,凑到李牧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李寨主,这可如何是好?这冯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啊!我们真的要给他凑钱吗?”
“凑?我李家寨的每一个铜板,每一粒粮食,都是弟兄们用血汗换来的,凭什么给他?”
李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那……那怎么办?他可是府城来的人,背后是知府和都尉啊!”
刘承德快要急哭了。
“刘县令,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吃好喝地招待这位主簿大人,让他觉得胜券在握,让他觉得我们正在焦头烂额地四处筹钱。”
李牧的语气很平静,“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捧着他,哄着他,让他过得舒舒服服,明白吗?”
刘承德虽然不明白李牧的意图,但听这意思,似乎是不打算硬碰硬,他稍稍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道,“明白,明白!下官这就回去安排,保证把他当亲爹一样供着!”
刘承德连滚带爬地走了。
议事厅内,只剩下李牧一人。
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被钱掌柜标记出来的山区,眼神变得锐利。
拖延时间,只是为了给即将出鞘的利刃,创造一个最佳的攻击时机。
“张猛!”
随着李牧一声低喝,身材魁梧的张猛从屏风后闪身而出,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