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红袖添香
掌心下的那一下跳动，轻微却又无比清晰。
李牧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慧娴的目光。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里有初为人母的欣喜，有对未知的一丝惶恐。
“动了，真的动了。”
陈慧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她反手轻轻覆盖在李牧的手背上。
温软的触感传来，李牧的心绪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平复。
他感受着那一下下生命的搏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是得到一块地盘，不是打赢一场仗，也不是赚取万贯家财所能比拟的。
“快，去把药儿姑娘请来！”
柳如烟反应最快，立刻对翠儿吩咐道。
翠儿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李牧没有收回手，他保持着蹲伏的姿势，仔细感受着。
那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关注，又接连活动了几下。
“这小子，还挺有劲。”
李牧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陈慧娴看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而变得格外温馨。
很快，李药儿就背着她的小药箱，跟着翠儿匆匆赶来。
“牧哥哥，慧娴姐。”她行了个礼，眼神清澈，不见了最初的怯懦。
“药儿，快给嫂嫂看看。”李牧站起身，让出位置。
李药儿点点头，走到陈慧娴身边，柔声问道，“慧娴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是孩子……他刚才动了。”
陈慧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药儿闻言，脸上也露出微笑，“这是好事，说明胎儿康健。我给姐姐把个脉。”
她伸出手指，搭在陈慧娴的手腕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说道，“脉象平稳有力，胎像很稳。只是慧娴姐近来思虑过重，气血有些虚。我开个方子，以温补为主，安神养胎。”
“有劳你了。”李牧在一旁说道。
“这是药儿分内之事。”
李药儿说着，便走到石桌旁，从药箱里拿出纸笔，迅速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翠儿，“按方抓药，文火慢煎，每日睡前一碗。”
她又对陈慧娴叮嘱道，“姐姐平日里要多走动，但不可劳累。饮食上多食鱼肉蛋羹，少食辛辣寒凉之物。最重要的是，要放宽心，对孩子才是最好的。”
陈慧娴一一记下，感激地点头。
李药儿交代完毕，便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象。
李牧正小心地扶着陈慧娴坐下，柳如烟则在一旁为她调整靠垫。
那画面，和谐而温暖。
李药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化为坚定，转身离开了。
夜色渐深。
用过晚饭后，陈慧娴便在翠儿的陪伴下回房歇息。
李牧则来到书房。
长案上，铺着刚从刘承德那里拿来的详细地图，上面用朱砂笔标注出了一个个预备开凿的井位。
旁边还堆着工坊送来的预算清单，以及各地探子传回的密报。
他坐下来，拿起一份关于邻县青阳县军阀动态的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柳如烟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穿上了一件素雅的居家常服，长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簪子绾住，更显几分温婉。
“还在忙？”她将参汤放到李牧手边，声音很轻。
“嗯，青阳县的孙德彪最近不太安分，似乎在扩军备战。”
李牧没有抬头，指了指密报上的内容。
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此人我打过交道，贪婪且多疑。之前我们商队路过他的地盘，被刮了三层皮。如今我们清河县声势大涨，他有所忌惮是必然的，但要说他敢主动挑衅，恐怕还没这个胆子。”
“他没胆子，不代表他背后的人没胆子。”
李牧点了点地图上更北方的区域，“燕山军那边，还没消息传来吗？”
“还没有。”
柳如烟摇了摇头，“我派去的人回报，燕山军内部似乎也在整顿，各路兵马调动频繁，但具体意图不明。赵晦明那边，也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像一只缩起头的乌龟。”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李牧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疲惫。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房子的地基打得再牢固一些。”
柳如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捏着肩膀。
她纤细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按在紧绷的肌肉上，让李牧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跳动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今天看到嫂嫂，你是不是很开心？”
柳如烟忽然开口问道。
“嗯。”李牧应了一声。
“我也想，为你生个孩子。”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细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李牧耳中。
李牧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柳如烟的手也停了下来，她似乎有些紧张，呼吸都变得轻微。
良久，李牧才放下手中的密报，转过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面能独当一面，在他面前却总是流露出小女儿情态的女子，心中一片柔软。
他没有回答她刚才的话，只是伸出手，拉住了她停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用自己的手掌握住，传递着温度。
“夜深了。”
李牧站起身，他的动作很自然，“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柳如烟的心沉了下去，以为他是在拒绝。
但李牧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牵着她，绕过书案，朝着与她房间相反的方向，走向了自己的卧房。
柳如烟愣住了，任由他牵着。
走到门口，李牧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他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如烟，跟着我，会很辛苦，也会很危险。”
柳如烟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绝美的笑容，“当家的在哪，如烟便在哪。刀山火海，甘之如饴。”
李牧不再多言，牵着她走进了房间。
他反手关上房门，将外面的夜色与寒意一并隔绝。
他走到床边，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中，他只听到自己和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