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
七月十五。
他们真的在这儿。
“这次的会,谁来?”
“该来的都会来。老大亲自到。”
一阵沉默。
然后第二个声音,带着一点畏惧。
“老大...真的会来?”
“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是好久没见他了。上次见他还是五年前。他那个样子,我到现在想起来还...”
第一个声音打断他。
“别说了,老大的事少议论。”
“是,是。”
陈默和许乐山对视一眼。
老大。
九老会的头目。
后天会出现。
他们继续蹲在窗下,听着里面的对话。但那些人不再聊正事,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今年的收成、镇上那个老太太最近不太对劲、要不要换一批守夜的人。
陈默记住了几个名字,几个细节,然后把它们存在脑子里。
半小时后,两人原路退出。
回到小旅馆,已经是凌晨两点,陈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老大。
那个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为什么那些人提到他,语气里都带着恐惧?
他想起那些被关着的人,那些墙上的字,那些死了的、活着的、被转交的。
那些人的恐惧,最后都流到哪儿去了?
流到这个人手里。
他收集这些恐惧,干什么用?
“睡不着?”许乐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默嗯了一声。
“我也是,后天的事,你想好了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好,但得做。”
许乐山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对面的山上,银白色的一片。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七月十五日,傍晚。
那些人开始陆续抵达
陈默和许乐山从下午就躲进了镇子后面的山里,找了一个能看到那栋楼的位置,用望远镜观察。
先是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沿着山路开进来,停在那个院子里。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然后是几辆面包车,下来的人更多,大概十几个。他们进了那栋楼,没有再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和其他车不一样,这辆车很普通,普通到混在车流里根本注意不到。但陈默注意到,这辆车开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那个方向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衣服。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那栋楼走去。
他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后退。
陈默的望远镜紧紧跟着那个人。
他走进楼里,消失在灯光里。
许乐山放下望远镜。
“那个就是老大?”
陈默点点头。
应该是,能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只有他。
“现在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
“等。等他们都进去了,我们靠近看看。”
夜里九点,那栋楼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很多人影在晃动,他们在开会。
陈默和许乐山从山上下来,再次摸到那个院子附近。
这一次,守夜的人多了。院门口站着两个,墙根下还有几个,来回走动。
不好进。
他们换了个方向,绕到楼后面。
后面是一片树林,很密。他们从树林里穿过去,一直摸到离楼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窗户开着,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偶尔有一两声笑声,很干,像是硬挤出来的。
陈默闭上眼睛,试着用那种感觉去捕捉。
但什么也捕捉不到。
太远了。
他睁开眼,看向那栋楼。
二楼的一个窗户,忽然亮了。
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光,看不清脸。
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看着窗外。
看着他们藏身的这片树林。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发现他们了吗?
他压低身体,一动不动,那个人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窗户后面。
陈默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刚才那几秒,他被看到了,不一定被认出来,但肯定被看到了。
“得撤。”他压低声音说。
两人顺着原路退出树林,一路跑到山脚下。
停下来的时候,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所有的灯都亮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这片山。
他想起那个站在窗前的人。
那个人,就是老大。
他长什么样?为什么站在那儿?只是偶然?还是在看什么?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压迫,而是空。
像面对一个巨大的空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
“走吧,今晚够了。”
陈默点点头,跟着他往山上走。
回到小旅馆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陈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站在窗前的人。
老大,九老会的头目,他长什么样?但他站在那儿的样子,陈默记住了。背对着光,一动不动,像在看着什么。
也许只是在看风景,也许是在看他们。
陈默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后天他们还会开会,还有机会。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七月十六日,凌晨四点。
陈默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很轻,但很密集,像有很多人在外面跑动。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手电的光束在晃动。七八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敲门。敲得很重,不是普通的检查,是搜查。
许乐山已经从隔壁房间过来了,站在他身后。
“他们发现了什么?”
陈默摇摇头。
不知道。
但他想起昨晚那个站在窗前的人,那个人看到他们了吗?还是镇上有人告密?
“走。”许乐山低声说,“从后面。”
两人翻出窗户,顺着房后的墙根往后山跑。身后,那些手电的光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喊声。
“挨家搜!外面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陈默和许乐山钻进树林,一路往山上跑。脚下的路很陡,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好几次差点滑倒。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但他们不敢停,一直跑到山顶,才停下来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