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笔文学 > 科幻小说 > 背阴人 > 第一百一十五章埋了还是卖了
老吴的家人住在省城郊区,一个叫刘村的地方。他们去了三次,前两次什么都没问到。第三次,老吴的老婆终于松了口。

“那个人又来过。”

陈默愣了一下。

“谁?”

“就是那个让我老公保管信的人。”老吴老婆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三个月前,我老公失踪之后没几天,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问我老公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他长什么样?”

“瘦,很瘦,眼睛往里凹。穿一件旧棉袄,像个要饭的。”

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周明生,他还活着,而且还在省城。

“他还说什么了吗?”

老吴老婆想了想。

“他说,如果有人来找我老公,就告诉他们,他在老地方等。”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老地方?什么地方?”

老吴老婆摇摇头。

“不知道,他就说了这一句。”

从刘村出来,陈默站在路边,看着灰白的天。

老地方。什么老地方?他和老吴认识的地方?他以前工作的地方?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许乐山在旁边说。

“他以前在市第三医院工作。那个医院还在,但早就改制了,现在叫仁爱医院。”

陈默点点头。

“去看看。”

仁爱医院在省城老城区,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重新刷过漆,但整体还是原来的结构。陈默和许乐山在门口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们走进医院,假装是病人,在门诊楼里转了一圈。又去住院部,去食堂,去后面的职工宿舍。

什么也没有,周明生不在这儿,老地方不是这儿。那会是哪儿?

陈默站在医院门口,闭着眼睛想。

他和老吴认识的时候,是在这儿。但他们经常见面的地方,不一定在这儿。也许是一个饭馆,也许是一个茶馆,也许是他家里。

但老吴家里,他们已经去过了。

周明生没在那儿等。

“还有一个地方。”

陈默睁开眼。

“哪儿?”

“他以前的诊所,周明生辞职之后,开过几年诊所。后来关了,但那个地方应该还在。”

他们找到那个地址,是城东一条老街上,一栋两层的旧楼。楼下是店面,门锁着,贴着招租的广告。楼上应该是住人的,窗户都封着。

陈默站在楼下,闭上眼睛。

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绕着那栋楼走了一圈,走到后面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后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黑,有一股陈旧的霉味。他打开手电,顺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有三间房,都关着门。他推开第一间空的,第二间也是空的,第三间锁着。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用力推了推,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床上铺着被褥,桌上放着几个矿泉水瓶和吃剩的面包。

墙角,蹲着一个人。

很瘦,眼睛往里凹,穿一件旧棉袄。

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终于来了。”

陈默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周明生?”

那个人点点头。

“是我。”

他看着陈默,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疲惫。

“那封信,你看到了?”

陈默点点头。

周明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我等你很久了。”

周明生比照片上老了太多。

五十三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脸上没有肉,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那件旧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问。

周明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封信,”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老吴给你了吗?”

“给了,但他失踪了。”

周明生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更低了,“我去找他,他老婆说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是我害了他。”

陈默没有说话。

周明生又低下头。

“我不该把信给他。我以为他们不会查到,以为能保住。结果...”

他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乐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目光一直盯着周明生。

“周明生,我们需要知道一切。”

周明生点点头。

“我知道,我藏了这么久,就是在等有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我是一九九八年进的九老会。”

那时候他在市第三医院工作,老婆生病,儿子还小,钱不够花。有一个人找到他,说有个生意,来钱快,问他干不干。

“那个人叫老金,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九老会的外围招募人。”

老金带他去了一个地方,城北那个疗养院。那时候疗养院还没废弃,是九老会的产业之一。里面关了十几个人,都是街上的流浪汉。

“他们让我做的事,是给那些人打针。”周明生的声音很平,“不是毒药,是另一种东西,能让他们更害怕的东西。”

陈默愣了一下。

“更害怕?”

“对,九老会收集人的恐惧。但普通人的恐惧,浓度不够。他们需要那些被关起来的人,一直害怕,害怕到极致。那种恐惧提取出来,才值钱。”

他顿了顿。

“我打的那种针,能让人的感官放大。听到的声音变大,看到的东西变可怕,连自己脑子里想的恐惧都会放大十倍。那些人打了针之后,会害怕到崩溃。崩溃的时候,他们的恐惧浓度最高。”

陈默的手握紧了。

“你打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从一九九八到去年。二十三年,我经手的人,至少有五百个。”

五百个。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那些编号,一号到一百五十号,一号到八十号,一号到五十号。五百个,远远不止。

“那些被转交的人,去哪儿了?”

周明生沉默了几秒。

“有两个去处,反应强的送到总部,就是白水那个地方。反应特别强的,卖给买家。买家有私人,有组织,有国外的人。他们买回去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提取和记录。”

他抬起头。

“反应弱的,处理掉。大部分是埋了。有的埋在实验点附近,有的拉到别的地方埋。具体在哪儿,我不全知道。”

有的埋了,有的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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