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四下看了看,然后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许乐山记下车牌。
“是他。”
陈默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他转身,朝许乐山点点头。
“走。”
跟踪南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个人反侦察的意识很强,开车从不走直线,总是在几个街区之间绕来绕去,时不时停在路边观察后面。许乐山换了三辆车,还是差点被发现。
“专业的。”他第三次换车的时候说,“不是一般混社会的,受过训练。”
陈默坐在副驾,看着前方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车流里。
“还能跟上吗?”
许乐山点点头。
“换个方式。”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个朋友发来一个定位,那辆奔驰的实时位置,通过路边摄像头追踪到的。
“走吧。”
他们跟了大半夜,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最后那辆车停在了一个地方。
滨江公墓。
凌晨两点。
陈默愣了一下。
“这个点,来公墓?”
许乐山把车停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那辆奔驰。南哥下了车,一个人走进公墓,消失在黑暗中。
“要不要跟?”
陈默想了想,摇摇头。
“等他出来。”
他们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凌晨四点,南哥从公墓出来,上了车,开走了。
许乐山记下时间。
“他来干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但他想起周明生说过的话,老金每年过年都来给他妈上坟。现在是八月,不是过年。
南哥来这儿,不是为了扫墓。
那是为什么?
第二天白天,陈默和许乐山去了滨江公墓。
白天的公墓很安静,偶尔有几拨扫墓的人。他们找到南哥昨晚停车的位置,然后顺着那个方向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停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张秀兰,生于1935年,卒于1998年。下面是立碑人的名字,儿子金大勇,儿媳李秀英,孙子金磊。
陈默蹲下来,看着那块碑。
很普通的一座墓,没什么特别。但墓碑前面放着一束花,还很新鲜。应该是昨晚南哥放的。
金大勇,老金,就是周明生说的那个招募人。
“他来给他妈上坟,但为什么选在半夜?”
陈默想了想。
“因为他不敢白天来,怕被人看见。”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公墓建在半山腰,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滨江城。墓碑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沉默的士兵。
“他每年过年都来,但今年他替他来了一趟,八月来的。为什么?”
许乐山也想到了。
“因为老金出事了,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被控制了。”
陈默点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周明生打电话。
“老金的真名叫金大勇。他妈葬在滨江公墓。你知道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周明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有个儿子,叫金磊。今年应该三十出头。老金很疼他,一直想让他出国。”
陈默挂了电话,看向许乐山。
“查金磊。”
三天后,许乐山那边有了消息。
金磊,1993年生,2015年出国,去了澳大利亚。之后没有回国记录。但三个月前,他的入境信息突然出现了,他回来了。
“回来了?”陈默愣了一下。
“回来了,而且没有出境记录,也就是说,他人还在国内。”
陈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能找到金磊在哪儿吗?”
许乐山摇摇头。
“没有记录。但他在国内肯定会用身份证,住酒店、坐火车、看病,都会留下痕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又过了两天,消息来了。
金磊用身份证在省城一家医院挂了号,省立医院,神经内科。
许乐山把那个信息递给陈默。
“神经内科?他病了?”
陈默看着那个科室的名字。
神经内科。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去看看。”
省立医院,神经内科住院部。
陈默和许乐山找到那个病房的时候,金磊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三十出头,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应该是他母亲。她看到两个陌生人进来,警惕地站起身。
“你们是谁?”
许乐山拿出证件,不是警察证,是他那个特殊顾问的工作证,老女人看了半信半疑。
“我儿子没犯法。”
“我们知道,我们是来问一些事的,关于他父亲。”
女人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他爸的事我不管。”
她说着就要赶人。
床上的金磊睁开眼睛。
“妈,让他们问。”
女人愣住了。
“小磊...”
“让他们问。”金磊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默一眼,终于让开。
陈默走过去,在金磊床边坐下。
“你是来找我爸的?”
陈默点点头。
金磊沉默了一会儿。
“他死了。”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金磊的声音很轻,“我回来,就是处理他的后事。”
“怎么死的?”
金磊没有回答,他看着他妈,女人低下头,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之后,金磊才开口。
“他们杀了他。”
“谁?”
金磊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爸从来不让我知道那些事。但我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有钱,很多钱,但不敢花,他害怕,一直害怕。”
他顿了顿。
“三个月前,他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回来一趟。我问什么事,他不说,只说很重要。我回来了,他已经死了。”
“尸体呢?”
“没有尸体,他说如果他死了,不要找尸体,找不到的,就给我留了一个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默。
信封很旧,边角磨损,封口用胶水粘着。上面没有字。
陈默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手写的,字迹潦草。
“小磊:
见信的时候,爸已经不在了。
这些年爸干的事,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但爸没办法,上了这条船,下不来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你问爸的事,把你知道的告诉他们。爸没什么能留下的,只有几句话。
那个地方在西南,白水镇后面,有一座山叫青牛山。山里有一个洞,很深。他们在那儿藏了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很重要。
还有一个人,叫雷。他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他弟弟叫雷刚,1998年死的,墓碑在六区七排。
爸这辈子,害了很多人。死了,也还不上。你以后,别走爸的路。
好好活着。
爸”
陈默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雷刚,1998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