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刚把课本摊在桌上,同桌许恬就凑了过来,异常兴奋:“阿离,下午的课取消啦,改成安全讲座,一起去呗?”
江离头都没抬:“什么主题?”
“警察来讲安全防范!”许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咱们学校学长,长得超帅!”
江离拿笔敲了一下她脑袋:“花痴。不去,我还有点不舒服呢。”
她心里嗤笑,帅警察?多半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而且她的话并不假,上次潜伏时饿了几天,胃部的隐痛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去。
“别啊!”许恬晃她胳膊,“人家可不是普通帅——超年轻的刑警队长,之前在别的城市办过大案,最近才调回咱们市的!”
江离兴致缺缺:“那更没意思了。”
“你听我说完嘛!”
许恬急了,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他可是正经的刑侦王牌,本科就是咱们学校计算机系的,当年超厉害!大二的时候参加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拿了金奖,刚好被公安大学的网侦系盯上,专门来挖他,想让他去做网侦。”
“结果他去了公安大学后,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转去了刑侦系,毕业就进了一线,没几年就立了好几个大功,现在都当上支队队长了!”
江离笔尖一顿,轻轻挑了下眉。
许恬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立刻乘胜追击:“真的,又帅又厉害!去嘛去嘛,就当陪我了!”
江离沉默两秒,“啪”地合上课本。
“行吧。”她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去看看这位‘王牌’,到底有多王牌。”
等她们赶到大礼堂时,里面早已人声鼎沸。许恬拉着她,在靠前的区域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离微微皱眉,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胃部。太吵。
掌声却在这时骤然响起。
礼堂入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
江离下意识抬眼,走上讲台的男人穿着笔挺警服,面容冷峻,身姿挺拔,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拿着文件夹,走到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各位同学好,我是凌执,今天来跟大家聊一聊日常安全防范。”
许恬在旁边激动地戳她胳膊,压低声音:“你看!我没骗你吧,是不是超帅!而且气质好绝!”
江离没应声。
只是垂下眼,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是他。
正是那天在案发现场,伸手扶起她的刑警队长。
他就是“刑侦王牌”?
当日,她几乎是把凶器砸到他面前了,他都毫无察觉。
王牌?就这?
讲台上,凌执正有条不紊地讲解安全知识,声音沉稳有力。
江离靠回椅背,重新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兴味。
他说话时习惯用左手压住文件夹,右手偶尔轻点控制笔,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是长期处在掌控位置、习惯主导节奏的人。
讲座接近尾声,进入提问环节。台下瞬间举起一片手,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一个男生的声音清亮地响起:
“凌学长!前几天市中心那个凶杀案,现在有进展了吗?网上都在传得特别玄乎,说凶手一枪毙命,连痕迹都没留下!”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讲台上。
江离也看向他。
凌执神色不变,语气平稳地回应:“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不过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方向,会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也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立刻有人追问:“那凶手会不会还在附近?我们平时出门要不要小心?”
凌执微微颔首,多了几分耐心:“不必过度恐慌,我们已加强周边巡逻。日常结伴而行,少去偏僻地方即可。”
江离听着他有条不紊地回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锁定了几个关键方向?
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她倒要看看,他锁定的方向,离她究竟有多远。
凌执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所在的位置。两人视线短暂相撞。
江离没有躲,反而轻轻点了下头,眼神澄澈干净,带着学生对学长最普通的礼貌敬意。
半点心虚都没有。
旁边的许恬还在小声嘀咕:“还好有凌队他们在,不然我都不敢晚上出门了。”
江离侧头看她,语气轻松:“放心吧,警察办案很专业的,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
后面的问答越发无聊,江离渐渐开始走神。
等她回过神,讲座已经结束。
礼堂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
江离刚站起身准备离开,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学,等一下。”
凌执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我叫凌执,上次不小心撞到你,后来忙着处理事情没来得及多问,你身上的伤好了吧?实在抱歉。”
旁边许恬瞬间瞪大眼睛,一把拽住江离的胳膊,小声惊呼:“阿离?你们认识啊?!”
“有一次不小心碰到了。”江离回了许恬一句,再转头看向凌执时,笑容浅淡得体,“凌学长好,这么巧?我没事的,那天只是轻轻摔了一下,多谢关心。”
凌执微微点头:“没事就好。以后在外面多注意,尤其是人多或偏僻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学妹怎么称呼?”
“她叫江离,我叫许恬,我们是大一历史系的!”许恬抢先回答,还偷偷朝江离挤了挤眼。
凌执:“你们以后遇到安全问题,也可以及时联系我们。”
江离笑着朝凌执点了点头:“好的,那学长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凌执点了点头,看着她拉着许恬的手转身走出礼堂。
那天在案发现场扶她起身的画面,突然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他握过她的手。
指尖分明触到,她食指关节处,有一块极薄、却异常坚硬的茧。
位置刁钻。
触感特殊。
那绝不是常年握笔能磨出来的痕迹——握笔的茧多在指腹,软而薄。而她那块,硬、滑、边缘清晰,更像是长期反复受力摩擦形成的。
凌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心底,一丝浓重的疑惑缓缓升起。
一个看上去文静柔弱的大一女生,手上怎么会有这种茧?
凌执指节无意识地抵着下巴。
没有停下思绪,反而越理越清晰。
那天捡起她背包时,除了沉得反常的重量,他还隐约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嗒。”
是金属零件相撞才有的声响。
当时她说是“吃饭的家伙”,他只当是厚重的课本。可再沉的书,也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茧。异常沉重、带金属声的背包。凶杀案当天,出现在现场附近。
每一条都不起眼。
此刻却被这个名字串成了一条冰冷的锁链,另一端,直指那个看似最不可能的答案。
凌执脑海里猛地闪过专案会上的画面。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最醒目的,是那枚从现场提取的、特制的子弹。
“这枚子弹型号特殊,是特制的。弹道痕迹和全国三起未破的凶杀案完全吻合。凶手是个惯犯,手法干净利落,擅长远距离狙击,必须尽快抓住!”
之前,他们把案发现场周边的制高点翻了个遍——楼顶、天台、高层写字楼窗口、废弃的塔吊,每一个能实现远距离狙击的位置,都仔细排查过。
却没找到半点凶手留下的痕迹。
连一枚指纹、一根毛发都没有。
可现在,一个念头猛地砸进他心头:那天江离出现在现场附近,会不会——她待过的地方,就是他们漏掉的制高点?
心脏轻轻一沉。
凌执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队员的电话:
“查一个人。南江大学,大一历史系,江离。凶杀案当日的全部活动轨迹——几点出门,去了哪,见过谁,几点回来。越细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她那天有没有去过案发现场周边的任何一栋高层建筑。”
挂断电话,凌执舌尖抵了抵上颚。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