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京州城郊的废弃仓库里,关着一个人。
曾经京州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陈翰生。
被人从加州维多利亚“接”回了京州。
又关在暗无天日的仓库里饿了几天。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仓库里昏暗潮湿,只有几缕光线从高处破洞的屋顶漏下,在积灰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和淡淡的铁锈味。
混杂着久无人气的阴冷。
陈翰生被绑在一个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粗麻绳捆起来。
前几日他还能费力挣扎,木椅撞击着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但不管他怎么发出声音,也没有人来救他。
几天过去,又冷又饿。
他早已筋疲力尽,连挪动椅子的力气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几天,也不知道是黑夜还是白天。
生锈的铁门外响起了车辆声以及脚步声。
紧接着是铁门开锁的声音。
随着一阵咯吱咯吱声,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大束大束的光线从门外涌入,照亮了昏暗的仓库。
陈翰生缓缓抬头,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快要走到他面前。
进来的人还不止一个。
他眯了眯眼,勉强睁开一条缝。
强光涌入,他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
身型高大,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他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陈翰生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有人递了椅子,男人坐下,没说话,只是打量他。
接着铁门被人关上大半,光也被遮去大半。
陈翰生这才勉强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景象。
一年轻男人坐在离他不远处,身后还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样子像保镖。
他打量的视线又重新落在坐着的男人身上。
陈翰生活了大半辈子,半截身体都要入土的人了,这几十年也算是见过不少人。
平民也好,富豪也好,红色背景的高官也好,他都见过。
但他对上男人视线的那瞬间,冷不丁地感到一阵寒栗。
男人非常年轻,五官冷硬英俊,上位者的压迫感非常强。
他快速在脑子里回想一下,好像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更谈不上得罪。
所以对方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把他从加州抓过来关在这里?
“你、你是谁?”
陈翰生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把我关在这?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知深姿态肆意地坐在椅子上,“咔哒”一声,点了根烟。
打火机蓝色的火苗映着他深邃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从南城刚回到京州,把姜梨先送了回去。
第一件事就是来见见这个冯素琴的老情人。
“我是谁不重要。”
他不疾不徐地吐着白色的烟圈,“请陈副院长过来,就是想问点事情。”
“只要陈副院长如实回答,加州,你还回得去。”
听到“陈副院长”几个字,陈翰生震惊地看着他。
他早就从中心医院退休移民去了加州定居。
而眼前这个男人看似不过二十来岁,又是怎么知道他担任过中心医院的副院长。
又如何在加州找到他的?
陈翰生问他,“你要问什么?”
冷峰将一张照片举到他眼前。
“认识吗?”
陈翰生刚想随口说不认识。
抬眼看见照片时,瞳孔猛烈震了一下。
照片里,是个女人。
早已过六十的年纪,却保养得极好。
面容依旧好看,气质更是温婉。
岁月过去几十年,却好像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陈翰生再猛然看向眼前的男人,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没见过这个年轻男人,却又觉得眉眼之间有些熟悉。
看见素琴的照片,他脑海中突然就想起她丈夫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眉眼之间,给她那个丈夫有那么几分像。
他震惊地看向顾知深,“你是顾越泽的儿子?”
顾知深笑,“看来就是认识了。”
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丢在陈翰生身上。
顾知深睨着他,“这是陈副院长亲自开的诊断结果。”
陈翰生被松了麻绳,双手近乎麻木。
他勉强活动了一下双手,连忙打开文件袋里的文件。
里面厚厚一沓白纸黑字都是检查结果单。
他看见患者名字时,双手猛地一抖。
患者名:席慕婉。
右下角的签字,每一张都是陈翰生。
陈翰生的心一沉,故作镇定地看向对方,“是我开的,有什么问题吗?”
顾知深掐灭了手里的烟,冷冽的眸逼视着陈翰生。
“当年你是顾家聘请的家庭医生,我母亲的检查都是经你的手。”
他深如寒潭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陈翰生,唇角勾着一抹轻笑。
如一条嗜人的巨蟒,盯着他的猎物。
“她的死,跟你有关。”
闻言,陈翰生手里的检查单差点掉落在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面色十分难看,指着手里的检查单,“你母亲是病死的,就是这个检查结果,你信不信都由你!”
顾知深神色无波,唇角勾着几分笑意,“陈副院长的嘴可真牢。”
......
“什么!”
冯素琴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
青花瓷杯摔在地上,粉碎几片。
她蓦地站起来,一向温婉含笑的脸上多了一丝慌张。
“陈翰生被顾知深带回京州了?”
她忙问,“人现在在哪?”
面前的黑衣男人摇头说不知道,“消息称陈先生是被二少爷从加州带回来的。”
冯素琴面色沉沉,人在加州,都能被他找到。
他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她忽而轻轻一笑,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一天,比她预料的,更要早到。
她问,“老爷子在书房吗?”
“是,顾董在书房处理公事。”
闻言,她立即出了门。
书房里,顾越泽刚忙完公司的事,正在写书法。
冯素琴缓步进去,走到他身边研磨。
顾越泽见她从进门就不说话,没了往日端庄从容的样子,问她,“什么事?”
冯素琴看他一眼,叹了一口气,“知深最近不太消停。”
顾越泽拿着毛笔的手一顿,笔尖停在宣纸上,一团黑墨洇染开来。
“他又干了什么?”
冯素琴看向顾越泽,“查她母亲的死。”
顾越泽眉头拧起,面色冷下来,“过去二十几年的事了,他怎么查起这个来了。”
冯素琴摇了摇头,轻声开口,“你我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她望向顾越泽的眼神温柔有几分哀伤。
“夫妻一场,我只希望你能记得,阿晟才是你的亲儿子。”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她第一次在顾越泽面前说话带了些情绪,“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