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市立医院。
苏嘤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苏晓蕾正靠在床头喝粥。
周雅娟坐在旁边，手里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看见苏嘤，周雅娟的手顿了顿。
“嘤嘤……”
苏晓蕾抬起头，她的脸色还是很差，手腕上的纱布换成了新的，白得刺眼。
“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嘤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她。
苏晓蕾的眼眶立刻红了。
“姐，对不起……”
苏嘤没说话。
周雅娟放下碗，站起来。
“嘤嘤，妈求你……”她的声音发抖，“晓蕾知道错了，你就……”
“妈。”苏嘤打断她，“您先出去一下。”
周雅娟愣了愣。
“我想和晓蕾单独说几句话。”
周雅娟看看她，又看看苏晓蕾，犹豫了几秒，还是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在叫，阳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很亮。
苏晓蕾低着头，不敢看她。
“晓蕾。”苏嘤开口。
苏晓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用这种方式逼我，想过后果吗？”
苏晓蕾的眼泪掉下来。
“我……我怕你真的报警……”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怕坐牢……我怕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你就用死来威胁我？”
苏晓蕾哭得说不出话。
苏嘤看着她。
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哭得一塌糊涂，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精致、永远得意的妹妹，判若两人。
“晓蕾，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晓蕾抬起泪眼。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我，你会来看我吗？”
苏晓蕾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嘤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答案，她早就知道。
不会。
上一世，她躺在病床上，等到的只有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苏晓蕾的声音轻飘飘的：“姐，你自己先治着吧。”
“我不会报警。”苏嘤说。
苏晓蕾的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
“但是，”苏嘤继续说，“那三百二十万，你必须还。卖车，卖包，卖你那些奢侈品。不够就去工作，慢慢挣。一天不还完，我一天是你债主。”
苏晓蕾拼命点头。
“我会还……我一定还……”
苏嘤看着她。
“还有，以后别再用这种方式。”她说，“命是你自己的，不是拿来威胁别人的工具。”
苏晓蕾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苏嘤转身要走。
“姐！”苏晓蕾忽然叫住她。
苏嘤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为什么还愿意给我机会？”
苏嘤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死过一次。”她轻声说，“那种感觉，我不想让你也尝尝。”
她推门出去。
身后，苏晓蕾的哭声变得更大。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是别的什么。
走廊里，周雅娟站在那里，看见苏嘤出来，立刻迎上来。
“嘤嘤……”
苏嘤看着她。
这个母亲，两天之间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里多了几根白丝，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妈。”
周雅娟抓住她的手。
“嘤嘤，妈对不起你……”
苏嘤没说话。
“以前……以前是妈不好。”周雅娟的眼泪掉下来，“妈总觉得你还小，总觉得你懂事，总觉得你不用操心……妈错了……”
苏嘤看着母亲的手。
那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头发。也曾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松开了她。
“妈。”她轻声说，“您知道吗，有时候，懂事的人，最吃亏。”
周雅娟哭得说不出话。
苏嘤抽回手。
“好好照顾晓蕾吧。”她说，“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白炽灯很亮。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清晰而稳定。
身后，周雅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