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到来,如同一阵狂风。
瞬间将东宫压抑的氛围,吹散成了漫天的肃杀。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崇文馆。
眼中的怒火,燃烧得几乎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看到我平静地坐在书案前。
看到福安恭敬地立在我身后。
看到玄甲卫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大殿内的一切痕迹。
“稷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抱起。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勒入他的血肉之中。
“你……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我。
生怕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摇摇头。
“儿臣无碍。”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清脆。
却又稳重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父皇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他那宽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显然,刚刚他经受了巨大的惊吓。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然后,将我放回锦凳上。
他走到那满地狼藉的角落。
看着那些被摔碎的青瓷碎片。
看着地面上,那被清理了一半的碧绿汤汁。
空气中,那淡淡的苦杏仁味,还未完全散去。
他弯下腰,用手指蘸了一点汤汁,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好狠毒的手段!”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这分明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爆发出刺骨的杀意。
他看向那两名玄甲卫。
“审!给朕严加审问!”
“务必将幕后主使,给朕挖出来!”
“若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玄甲卫指挥使单膝跪地。
“遵命,陛下!”
他领命而去。
父皇转过身,重新回到我身边。
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忌惮和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无保留的信任。
他终于明白。
我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足够忠诚。
更重要的是。
我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可怕。
我不仅能识破毒计,更能将毒计,反过来化为我自己的利刃。
这场刺杀,他原本以为是针对我的阴谋。
此刻,却成了他清除异己,大清洗的绝佳借口。
而这一切,都是我这个六岁的儿子,亲手谋划的。
他看着我,眼中的狂热与骄傲,已经达到了顶点。
“稷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嘶哑。
“告诉朕。”
“这背后,是谁在主使?”
我摇摇头。
“儿臣不知。”
“儿臣只知,此番刺杀,手段狠辣,布局精妙。”
“非寻常宵小所为。”
“更像是……某些势力,在狗急跳墙。”
我的话,点到为止。
父皇瞬间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走到书案前。
拿起那张我刚刚写下的“蠢”字。
然后,又拿起我正在批阅的,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折。
他知道,我不是不知。
我只是,在等他。
等他自己做出决定。
等他,下定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好。”
“既然他们狗急跳墙,那朕就让他们,跳得更高一些。”
“来人!”
他怒喝一声。
“传旨给锦衣卫指挥使。”
“将柳乘风府上,所有家丁仆从,一律收押。”
“所有与柳家有染,今日上朝为柳家求情之人,即刻剥夺官职,抄家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