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
天使之翼双子塔。
深夜十一点。
顶层的大会议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中央那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上，亮着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
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的震动感。
万居易坐在主位上。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棉麻衬衫。
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顾铭、李昊、周雅、赵伟、曹爽、沈决。
六位核心导师分列两旁。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沈决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万董。”
“信号源稳定。
沈决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万居易轻轻点了点头。
“接进来吧。”
沈决按下了回车键。
嗡。
一声轻响。
会议室四周的遮光帘自动降下。
原本空荡荡的环形会议桌周围，升起了几十道光柱。
光柱散去。
一个个身影出现在了座位上。
这是林逸最新的裸眼3D全息技术投射出的真人影像。
这些身影现在身处世界各地。
有的背景是纽约的晨曦。
有的背景是巴黎的午后。
有的则是东京深夜的霓虹。
但此刻。
他们都坐到了这张桌子上。
第一期学员、第二期学员、第三期学员、第四期学员......
都是经历了这场风暴的继承者学院的继承者们。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穿着正装。
哪怕是平时最不修边幅的谢尔盖，也套上了一件并不合身的西装。
他们坐得笔直。
目光灼灼地看着主位上的万居易。
那种眼神。
像是一群年轻的狼王，在注视着他们的头狼。
李昊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
这帮小兔崽子。
气场变了。
以前他们虽然也狂，但那是因为背后的家族。
那是狐假虎威的狂。
现在的他们。
身上带着血腥气。
“校长。”
索菲亚率先开口。
她坐在万居易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这似乎是某种默契的排位。
作为这场反击战的实际发起人之一，她隐隐成了这群人的领袖。
“人都到齐了。”
索菲亚的声音很稳。
透着一股干练和冷硬。
万居易喝了一口水。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最后停在索菲亚身上。
“听说。”
“你们要开会。”
“还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
索菲亚点了点头。
她没有丝毫怯场。
“是的。”
“不仅是开会。”
“我们还要宣布一个决定。”
她站起身。
身后的背景是乞力马扎罗山的雪顶。
“经过四十八小时的内部磋商。”
“我们决定。”
“正式成立一个新的商业联合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会议桌中央投射出了一份复杂的三维架构图。
索菲亚指着架构图的最顶端。
“名称暂定为：继承者商盟。”
“The Successors Business Alliance。”
“简称：SBA。”
李昊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真敢叫啊。”
索菲亚继续说道。
“商盟将设立最高理事会。”
“首批理事会成员由七人组成。”
“我，伊森，东辰健司，莱拉，拉杰什，谢尔盖，以及亚瑟。”
“我们将打通所有成员名下的产业链。”
伊森接过话头。
他身后的背景是华尔街摩根大厦的顶层办公室。
“我们将成立一支SBA共同基金。”
“初始规模为五百亿美金。”
“但这只是种子资金。”
伊森顿了一下。
“我已经和几家中东主权基金谈过了。”
“他们对这个基金非常有兴趣。”
“预计首轮募资，规模将突破三千亿美金。”
赵伟在一旁听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三千亿美金。
这已经超过了很多国家的GDP。
“这笔钱。”
“将用于在全球范围内收购战略资产。”
“稀有金属矿产、深海港口、顶级实验室、以及控制舆论的媒体集团。”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
伊森顿了一下。
嘴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护城河。”
“宽到没有任何人能跨过来。”
东辰健司接着发言。
他的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
“我们会建立一套独立的信用体系。”
“和一套独立的安全防卫体系。”
谢尔盖在旁边吹了个口哨。
“我的神盾系统已经上线了。”
“它可以接管商盟所有成员的数据安全。”
“不管是商业机密，还是个人隐私。”
“除非上帝亲自下凡写代码。”
“否则没人能攻破。”
万居易一直没说话。
他安静的听着。
看着这群曾经稚嫩的学生，如今在这里指点江山，划分世界。
他们的构想很宏大。
甚至可以说是狂妄。
他们把原本属于家族的资源，硬生生地剥离出来，重新熔铸成了一块铁板。
半个小时后。
汇报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索菲亚看着万居易。
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忐忑。
“校长。”
“您觉得。”
“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万居易身上。
他们在等这个男人的评价。
在他们心里。
外界的赞誉也好，家族的认可也罢。
都不如万居易的一句话重要。
万居易放下水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话语伴随着他欣慰的笑吐出口。
“不错。”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让索菲亚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让伊森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但是。”
万居易话锋一转。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拉我来听你们吹牛。”
“应该不只是为了求表扬吧？”
索菲亚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
“我们还有一个请求。”
“说。”
万居易靠在椅背上。
“我们希望。
“您能送给我们一句话。”
“作为商盟的立盟之本。”
李昊一听乐了。
“嘿。”
“你们这帮小子。”
“这时候想起老万了？”
“刚才分蛋糕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提啊？”
伊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李昊老师。”
“斑尚庄珈集团拥有商盟百分之二十的永久干股。”
“这是写在章程里的。”
李昊马上闭嘴。
百分之二十。
那可是几百亿美金啊。
这帮小子，够大方。
万居易摆了摆手。
“班上庄珈集团就不要你们的干股了，你们不要违背初心就是对我的回报。”
随后万居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至于那一句话。”
万居易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你们今天的举动。”
“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古德拜乐。
“古德拜乐，他们那个王冠俱乐部。”
“在一百年前。”
“也许和你们现在的商盟一样。”
“也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想要改变世界。”
“想要建立新的秩序。”
万居易转过身。
目光变得锐利。
“但是。”
“后来呢？”
“他们变成了恶龙。”
“变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人。”
“他们开始享受特权。”
“开始把人当成数字。”
“开始觉得自己是神。”
万居易走到阿米莎的投影前。
“阿米莎。”
“你还记得你在医院醒来时说的话吗？”
阿米莎点了点头。
声音空灵。
“王冠坠落。”
“是的。”
万居易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王冠为什么会坠落？”
“因为戴王冠的人。”
“头太重了。”
“重得低不下头去看一看脚下的路。”
“重得忘了自己也是个人。”
万居易走回主位。
双手撑在桌子上。
身体前倾。
形成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你们现在很有钱。”
“很有权。”
“这很好。”
“我不反对我的学生拥有力量。”
“甚至鼓励你们去追逐力量。”
“因为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
“没有力量，连做个好人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
万居易顿了顿。
伸出一根手指。
指了指天花板。
“你们必须记住。”
“不管你们的商盟将来有多大。”
“不管你们手中的权力有多重。”
“都不要觉得自己是万能的。”
“不要觉得自己可以随意审判别人的命运。”
“不要变成下一个古德拜乐。”
索菲亚眼神震动，伊森低下了头，东辰健司也若有所思。
他们从万居易的话里。
听出了一种警告。
也是一种期许。
这是最深刻的一堂课。
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教训。
万居易看着他们。
眼神慢慢变得柔和。
“这就是我送给你们的话。”
“也是商盟的底线。”
万居易拿起桌上的记号笔。
在身后那块白色的书写板上。
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字迹苍劲有力。
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意志。
他扔掉笔。
拍了拍手上的灰。
“记住了。”
“你们都是国王，自己戴上了自己的王冠。”
“但，不要丢失了敬畏心。”
万居易念出了自己写的八个字。
“王冠之上，还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