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老人和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真人比照片上更显得平易近人。
他身上没有那种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倒像一个邻家的慈祥爷爷。
但林逸和顾铭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肩膀上扛着的是整个龙国半导体领域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陈院士，您好。”
万居易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与他相握。
“久仰大名。”
“哈哈，什么大名，就是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兵而已。”
陈岩笑着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从万居易，转向林逸和顾铭。
“这位就是女娲之父林逸同志吧？”
林逸受宠若惊，连忙点头。
“陈院士，您叫我小林就行。”
“这位就是斑尚大学的校长顾铭同志？”
顾铭也赶紧躬身。
“陈院士，不敢当，不敢当。”
“好，都好，都是年轻有为的好同志啊。”
陈岩脸上满是欣赏。
“来，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
他把三人让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装修同样非常简朴。
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桌子上已经泡好了茶，最普通的茉莉花茶。
但茶香，很浓。
“坐吧，别客气。”
陈岩招呼着三人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主位上。
他没有急着进入正题，像一个普通长辈一样跟他们拉起了家常。
问了问公司的近况，问了问蓉城的天气，甚至还问了问林逸和顾铭有没有成家。
气氛很轻松，但万居易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因为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宁静之后不知道会有什么。
果然。
寒暄了几句之后。
陈岩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道。
“万总，你们的点火计划我看过了。”
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林逸和顾铭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宏大，疯狂，了不起。”
陈岩先是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我这辈子见过无数的科研计划。”
“从两弹一星到载人航天。”
“但没有一个能像你们的计划一样，让我这个老头子看得热血沸腾。”
“另起炉灶，十年之内建立一个完全独立的科技王朝。”
“这种魄力，我自愧不如。”
陈岩是真心赞扬。
这让林逸和顾铭感到些许自豪。
但万居易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那个但是。
“但是……”
陈岩的话锋，一转。
“理想是丰满的。”
“现实是骨感的。”
“你们的计划在我看来有三个致命的问题。”
来了。
万居易坐直了身体。
“请陈院士指教。”
陈岩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钱。”
“你们那位财务女同志的顾虑是对的。”
“这个计划就是一个无底洞。”
“你们没有这个财力。”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然后是人。”
“你们的火种计划很好。”
“但你们太小看挖人的难度了。”
“那500个人，每一个都是西方科技巨头的核心资产。”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你们。”
“金钱，美女，甚至是威胁和暗杀。”
“你们凭什么能把他们从别人的金丝笼里挖出来？”
陈岩的每一个问题都直击点火计划最脆弱的地方。
让林逸和顾铭额头开始冒汗。
这些问题，他们不是没想过。
只是在当时那种激昂的气氛下被选择性地忽略了。
现在被陈岩如此冷静地重新提出来。
他们才发现这些问题是如此致命。
“还有最关键的。”
陈岩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无比犀利，直视着万居易的眼睛。
“你们的计划，所有的核心都建立在一个不确定的基础上。”
“那就是女娲。”
“你们把一个关乎国家未来的宏伟计划，完全寄托在一个人工智能身上。”
“你们凭什么如此信任她？”
“你们凭什么保证她永远不会背叛你们？”
“你们凭什么保证当她拥有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之后，还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服务？”
陈岩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三人的心上。
林逸的脸色变白，作为女娲的创造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娲的可怕。
他也曾因为恐惧而想要亲手杀死她。
顾铭也沉默了，他虽然对女娲充满敬畏，但要说百分之百的信任，他做不到。
那毕竟不是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寂。
两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万居易的身上。
这个问题，只有他能回答。
陈岩也静静看着万居易。
他要看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要看的是万居易面对这个终极问题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这决定了他是否有资格去执掌女娲这件足以颠覆世界的神器。
万居易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雄鸡形状的土地。
良久。
他才开口道。
“陈院士，您说的对。”
“我们确实无法百分之百地保证。”
“因为她不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工具。”
“她是一个正在成长的生命。”
“任何生命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是……”
他转过身，迎着陈岩犀利的目光。
“我选择，相信她。”
“正如我相信人性中那些无法用逻辑计算的闪光点一样。”
“我相信勇气、善良和爱。”
“我相信我们教给她的东西已经在她的核心代码里生根发芽。”
“您问我，凭什么？”
万居易自信地笑了。
“就凭我们不是把她当成工具。”
“而是把她当成我们的孩子。”
“当成我们的战友。”
“当成我们人类文明未来的一部分。”
“这份信任就是我们之间最牢不可破的契约。”
万居易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清澈。
陈岩看着他。
良久。
他那犀利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一个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万居易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居易同志。”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现在我代表国家正式邀请你和你的团队。”
“加入我们。”
“我们一起来完成这个伟大的点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