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日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赵伟过得像是在梦里。
他没有回家,把自己关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每天研究着那批酒的资料,规划着到手后该如何运作。
是该找佳士得,还是苏富比进行拍卖?
还是自己组织一场私人的品鉴会,邀请全国各地的富豪来竞价?
赚到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那辆拉法赎回来。
然后,再买一辆布加迪威龙,开到父亲的公司楼下,狠狠地按几下喇叭。
他越想越兴奋,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几次想给钱多多打电话,询问事情的进展。
但又怕显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便忍住了。
他相信钱多多。
他相信这个唯一“懂”他的好兄弟。
第三天下午,约定的交易时间到了。
赵伟特意换上了一身最贵的行头,开着一辆租来的劳斯莱斯,来到了交易地点。
那是一个位于蓉城郊区的,巨大的恒温仓库。
钱多多说,那批酒就存放在这里。
然而,当赵伟到达时,却发现仓库的大门紧锁着。
周围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赵伟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拿出手机,拨通了钱多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多多,我到仓库了,怎么没人啊?”
电话那头,传来钱多多带着哭腔的声音。
“伟哥!出事了!我们被骗了!”
赵伟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被骗了?”
“那个姓王的老板,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钱多多在电话里“嚎啕大哭”。
“我昨天把定金打给他之后,他就失联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人也找不到了!”
“我今天一早就去他公司找他,结果公司已经人去楼空了!”
“伟哥,我对不起你啊!我他妈真是瞎了眼,才相信了那个王八蛋!”
赵伟感觉天旋地转,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那批酒呢?酒还在仓库里吧?”
“我不知道啊!我没仓库的钥匙啊!”
钱多多哭喊着。
“伟哥,我现在就去报警!一定要把那个骗子抓住!把我们的钱追回来!”
说完,钱多多就挂断了电话。
赵伟呆呆地站在仓库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骗子?
失联?
报警?
这些词,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自己会这么蠢,被一个如此拙劣的骗局给骗了。
那场顶级的盲品会,那些专业的“专家”,那批品相完美的绝版名庄……
难道,全都是假的?
他冲到仓库的铁门前,疯狂地摇晃着。
“开门!开门啊!”
铁门纹丝不动。
他像疯了一样,用脚踹,用身体撞。
但那扇厚重的铁门,就像他父亲那张冷漠的脸,对他所有的努力,都无动于衷。
“赵公子,您别这样。”
租车公司的司机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
赵伟一把推开他。
“滚开!”
他红着眼,在周围找了一圈,最后抄起一块板砖,狠狠地砸向了门锁。
“哐当!”
“哐当!”
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被磨破了,鲜血直流,他也毫不在意。
他现在只想打开这扇门,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终于,在砸了十几下之后,门锁被砸坏了。
赵伟喘着粗气,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很昏暗,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
赵伟的心,又燃起了希望。
酒还在!
他冲到一个木箱前,用尽全身力气,撬开了箱盖。
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红酒。
是拉菲的酒瓶。
没错。
赵伟松了口气。
他拿起一瓶,仔细地看了看酒标。
年份,酒庄,都对得上。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钱多多那个胆小鬼,肯定是自己吓自己。
他笑着摇了摇头,准备拿出手机给钱多多报个平安。
然而,就在他拿起酒瓶,准备放回去的时候,他感觉手感有些不对。
这瓶酒,似乎……太轻了。
他晃了晃酒瓶。
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但那声音,清脆得有些异常。
不像粘稠的酒液,倒像是……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颤抖着手,撕开了瓶口的锡箔封。
他没有开瓶器。
他直接用牙,咬住了软木塞,用力往外拔。
“啵!”
一声轻响。
木塞被拔了出来。
他将瓶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熟悉的果香,没有橡木桶的芬芳。
只有一股刺鼻化学药品的味道。
将瓶子里的酒,倒了一点在手心。
那液体,清澈透明,带着诡异的红色。
根本不是什么82年的拉菲。
而是……
加了食用色素的自来水。
赵伟的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手心里的液体,又看了看那瓶以假乱真的酒。
他疯了一样,冲向另一个木箱。
撬开。
里面是木桐。
他打开一瓶。
还是水。
他又冲向第三个木箱。
拉图。
依然是水。
第四个,第五个……
整个仓库里,几百个木箱,几千瓶所谓的“绝版名庄”。
全都是用真酒瓶,灌装的,廉价的,食用色素水。
赵伟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假的拉菲酒瓶。
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五百万。
用自己最心爱的跑车,用自己所有的积蓄,换来的,就是这一仓库的,假酒。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量身定做的局。
钱多多,那些“专家”,那个失联的“老板”……
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们把他当猴耍,把他当猪宰。
而他,竟然还傻乎乎地把他们当成救命稻草,当成知己兄弟。
“呵呵……”
“呵呵呵呵……”
赵伟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逼。
父亲说得对。
他就是个废物。
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他不敢报警。
如果报警,这件事肯定会传到父亲耳朵里。
他无法想象,父亲知道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是暴怒?还是更加深沉的鄙夷和不屑?
他不敢回家。
他没有脸再见父亲。
他输光了所有的钱,也输光了最后的尊严,就那么坐在冰冷的仓库地板上,被几千瓶假酒包围着。
像一个孤魂野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仓库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