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资金入场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苏清雪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她盯着交易终端上的数据,突然看到跌停板上原本焊得死死的卖单开始被吃。
不是散户在抄底。
散户现在吓破了胆,谁也不敢买。
是一笔一笔的大单。
每一笔都在五千万到两亿之间,频率极高,像机关枪扫射一样不停地在吃跌停板上的卖单。
苏清雪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买入的资金流向分析。
“是苏家主脉的钱。”
秦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在喝水。
听到这句话,他把杯子放下了。
“进来多少了?”
苏清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实时的买卖力量对比图。
“已经进来六十亿了,速度很快,看起来像是不计成本地扫货。”
秦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
苏震南这条老狐狸,果然在等这个机会。
苏清雪没有慌,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大鱼咬钩了。”
秦风的眼睛眯了一下。
“让他全吃进来,一口都别拦。”
苏清雪点了点头。
她开始操作了。
第一步,故意撤掉了一部分挂在跌停板上的空单。
这个动作在盘面上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跌停板上的卖压突然减轻了。
苏震南那边的人看到这个变化,立刻做出了判断:
空头在撤退,抛压在减弱,抄底的时机到了!
更多的买单涌了进来。
七十亿。
八十亿。
一百亿。
苏清雪撤空单的节奏卡得非常精准。
每撤一小部分,就让苏震南多吃一点。
像钓鱼一样,鱼线放一点,收一点,放一点,收一点。
但鱼钩一直没有拉。
苏震南在祖宅的书房里盯着屏幕,看着自己的买单不断成交。
“空头在跑了。”
他自言自语,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些做空的人到底是谁,他暂时还没查清楚。
但不管是谁,一百五十亿的资金碾压过去,他们的空头仓位迟早得爆。
一百一十亿。
一百二十亿。
一百三十亿。
苏震南开始有些兴奋了。
按照现在的价位,他已经吃下了长生制药接近百分之三十五的总股份。
加上苏家主脉原本持有的部分,控股权已经到手了。
一百四十亿。
账上只剩最后十亿了。
苏震南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了对讲机。
“剩下的十亿,也打进去。”
全部梭哈。
“是,家主。”
最后十亿打了进去。
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现金,全部变成了长生制药的股份。
账上清零。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完了。
天底下最便宜的买卖,四房的百年基业被他用白菜价收走了。
苏震南甚至开始盘算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长生制药。
换掉许光远那个没用的研发总监,把苏震东的人全部清洗掉,然后……
然后他注意到了屏幕上一个不对劲的数字。
卖单。
跌停板上的卖单数量,在他把一百五十亿全部打进去之后。
不减反增!
而且增加的速度非常快。
刚才他买入的时候,跌停板上的卖压一直在减少,像是空头在撤退。
但现在,他的子弹打光了,新的卖单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一批巨量的股票被以市价倾泻而出。
苏震南的瞳孔猛地收缩,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卖出来源分析。
有一笔特别大的卖单。
来源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账户。
那个账户在几秒钟之内,卖出了长生制药百分之五的总股份。
百分之五。
苏震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吴崇年!
吴家之前帮苏震东代持的那百分之五的不可流通原始股!
他猛地站了起来。
那些股最近刚过了解禁期!
现在。
这百分之五被以市价砸到了跌停板上。
加上原本的空头。
几十亿的股票像泰山压顶一样砸了下来。
苏震南刚吃进去的一百五十亿筹码,在这一瞬间被更庞大的抛压重新压了回去。
跌停板死死焊住。
一手都卖不出去。
买?
他已经没钱买了。
一百五十亿花光了。
卖?
卖给谁?
跌停板上挂着几千万手的卖单,没有一个人接盘。
那些还没跑掉的散户看到跌停板被重新封死,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碎了。
又是几百万手的卖单压了上来。
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被彻底套死了。
套在了一个即将退市的、信誉归零的、当众出了人命的、全网唾骂的僵尸股壳里。
苏震南站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绿得发黑的-20%,手指在颤抖。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穿越了无数次商场风浪,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一百五十亿。
苏家主脉的流动现金储备,被掏空了。
“咔嚓。”
一声脆响。
苏震南低头一看,刚才无意识地攥着书桌的边沿,金丝楠木的桌角硬生生被他捏碎了一块。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不在于亏了多少钱。
苏家的底蕴不止这一百五十亿。
不动产、海外资产、家族信托……
加起来还有很多。
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苏震南,被算计了!
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从股价拉升到发布会暴雷到跌停砸盘,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而他苏震南,就像一条蠢鱼,在自以为聪明地抄底的时候,把一百五十亿一口吞了下去。
吞下去才发现,那不是食物。
那是炸弹。
苏震南抬起头,双眼赤红。
“查。”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给我查出这股做空资金背后的操盘手。”
“我要活剥了他们。”
……
酒店套房里。
苏清雪关上了交易终端,屏幕暗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秦风走过来,把一杯红酒放在她面前。
苏清雪睁开眼,看着那杯红酒,微微一笑,伸手端了起来。
“碰一个?”秦风说。
两只杯子碰在了一起。
声音很轻。
但这一声轻响的背后,是一百五十亿的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