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雉躺在破碎的浮冰上，大口喘着气。
他浑身焦黑，那件白色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几只海鸟从云层下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青雉忽然笑了。
当大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打成这样。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认了。
——
方舟上。
艾尼路站在船头，低头看着远处冰面上那个躺倒的身影。
青雉没死，他手下留情了。
一来因为青雉心中仅存的一点“正义”，二来留个活口回去报信。
他转过身，看向驾驶舱的方向。
“起航。目标——司法岛。”
那几个山迪亚仆人赶紧忙碌起来，艾尼路散发雷电启动方舟的动力系统。
金色的船身开始缓缓上升。
船底离冰面三米，五米，十米。
就在方舟上升到二十米高度时——
嘭！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艾尼路眉头微动，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海面上，几艘海军军舰正破冰而来。
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狗头军舰，船首那个标志性的狗头雕像格外醒目。
后面跟着三艘标准制式的海军舰船，桅杆上的海鸥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嘭！嘭！
又是两声。
三颗黑点从狗头军舰的甲板上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空，精准地砸在方舟的防护罩上。
轰轰轰——
三团火花炸开。
防护罩剧烈晃动，荡起一圈圈涟漪。
艾尼路挑眉。
能打穿方舟防护罩的炮弹？这可不是普通货色。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炮弹不是从炮管里射出来的，而是从甲板上一个人手里扔出来的。
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向海面。
狗头军舰的船头站着一个老头。
那老头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披着海军大衣，大衣下摆沾满了仙贝碎屑。
胸口挂着一串炮弹，用绳子穿着，像项链一样挂在脖子上。
他手里还掂着一颗炮弹。像扔石子一样，上下抛着。
身后的甲板上，一群海军士兵正在列队。
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调整炮口。
所有人都保持着战斗状态，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训练有素。
老头抬起头，看向方舟船头那个身影。
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露出一口白牙。
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哈哈哈——”
笑声在海面上回荡，中气十足。
“打扰一下，老夫回家探亲路过这里，看到这船挺刺眼啊——”
他把炮弹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能不能告诉老夫，你是什么人？”
艾尼路盯着那个老头。
那老头的气息，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炽热。
狂暴。
铺天盖地。
那种压迫感，比青雉强得多。
强得多。
艾尼路嘴角微笑(*￣︶￣)。
“卡普老头？这下有意思了。”
他从船头一跃而下。
没有用雷电，只是单纯的跳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几个空翻落在冰面上，双脚稳稳站住。
完美！
他缓步走向那支舰队，脚下的碎冰被踩得咯吱作响。
——
远处，躺在浮冰上的青雉听到了那个笑声。
那笑声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挣扎着翻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看向海面那支舰队。
当看清狗头军舰船头那个身影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卡普中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狗头军舰上，卡普跳了下来。
他踩着破碎的冰面，大步流星走过来。
每一步都踩得冰块飞溅，却稳得像走在平地上。
他走到青雉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浑身焦黑的后辈。
“库赞啊。”
他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戳了戳青雉的脸。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青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剩苦笑。
卡普继续戳他的脸，啧啧两声。
“啧啧啧，被打得真惨。战国那老小子知道吗？”
青雉终于找回声音。
“卡普中将，您……您怎么在这儿？”
卡普盘腿坐在冰面上，从怀里掏出一包仙贝。
包装纸撕开，咯嘣咯嘣嚼起来。
“休假啊。”
他嚼着仙贝，含糊不清地说。
“回东海看看。”
他指了指远处的海面。
“路过这边看见打得热闹，就过来瞅瞅。”
青雉躺回冰面上，看着天空。
“您就不该来。”
卡普嚼着仙贝，斜眼看他。
“怎么，怕老夫打不过？”
青雉摇头。
“不是打不过的问题。那个人……”
他顿了顿。
“很怪。”
卡普挑眉。
“怪？”
青雉闭上眼睛。
“他自称神。用的雷，有红的金的还有紫黑的。他打我只用了一半实力，我就躺这儿了。”
卡普嚼仙贝的动作停了。
他低头看着青雉。
“五成？”
青雉点头。
“五成。可能还不到。”
卡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剩下的仙贝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个正缓步走来的身影。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
像散步。又像狩猎前的巡视。
卡普咧嘴笑了。
“有点意思。”
他大步迎上去。
两人在冰面上相遇。
距离二十米。
艾尼路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海军英雄。
身材魁梧，肩膀宽阔，一头灰白的短发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
脸上有道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笑起来时显得格外狰狞。
海军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胸前那串炮弹。
每一颗炮弹上都刻着复杂的纹路，那是武装色霸气的痕迹。
艾尼路开口。
“蒙奇·D·卡普。”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玩味。
“朕听说过你。把海贼王追得满世界跑的男人。”
卡普掏了掏耳朵。
“虚名，虚名。”
他盯着艾尼路，上下打量着。
“你就是那个空岛来的神？长得挺精神嘛，就是太瘦了，跟个竹竿似的。”
艾尼路笑了。
“你倒是比报纸上写的壮。”
卡普哈哈笑起来。
“那是，老夫天天吃仙贝，身体倍儿棒。”
他拍了拍肚子，发出嘭嘭的响声。然后他忽然收起笑容。
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像一头沉睡的猛兽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海风停了。
海浪停了。
连那些破碎的冰块都不再晃动。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卡普身上散发出来，向四周扩散。
远处的青雉感受到那股压迫感，整个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艾尼路站在原地，正面承受着那股压迫感。
他的头发被吹起，衣服猎猎作响。
但他没有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想抓我？”他轻声说。
卡普盯着他，忽然又笑了，笑容里带着欣赏。
“小子，你胆子不小。一般人被老夫这么盯着，腿都软了。”
艾尼路双手抱胸。
“朕不是一般人。”
卡普点头。
“看得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陪老夫玩玩？”
艾尼路笑了。
“求之不得。”
两人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远处，青雉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卡普中将来了，这场战斗就不会轻易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艾尼路等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