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路站在空间中央,双手负在身后。
透明雷霆在他周身流转,光芒很淡。
他扫了一眼那些被困在光流中的舰队,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透明雷霆从掌心涌出,钻入那些绿色的光流中。
光流开始分裂,从一条变成两条,从两条变成四条。
每一条光流都裹挟着一艘船,向不同的方向飘去。
凯多的龙身在光流中挣扎,但挣不开。
光流像绳子一样缠住他的脖子和翅膀,把他往左边拉。
他的舰队被另一道光流裹着,往右边飘。两边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看不见彼此。
大妈的船队被光流撕成了碎片。
卡塔库栗站在最大的一块碎片上,被光流裹着往远处飘。
大妈站在另一块碎片上,往相反的方向飘。她的嘴巴张开,想喊,但声音被光流吞没了。
白胡子的莫比迪克号在光流中旋转,船身歪向一边。
马尔科飞起来,想抓住白胡子,但一道光流挡在他面前,把他推开了。
白胡子伸出手,抓了个空。
红发的商船在光流中解体。木板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贝克曼站在一块碎片上,红发站在另一块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看不到对方。
战国的军舰被光流切成两半。前半截往左飘,后半截往右飘。
鹤站在前半截上,卡普站在后半截上。
战国站在中间,两只脚踩在不同的碎片上,被拉扯着。
他跳起来,落在鹤那边,但卡普已经远了。
士兵们从船上掉下来,在光流中翻滚。
有人抓住同伴的手,但光流太强,手被拉开。
有人被光流卷走,消失在绿色的光芒中。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很快就被光流吞没了。
空间中央,艾尼路抬起左手。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画出一个个复杂的符号。
每一个符号都对应一片空间,每一片空间都困着一个人。
“分开。一个一个来。”
他的声音很轻。透明雷霆从他的指尖射向四面八方,击中了那些光流。
光流开始变化,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
白色的雾气从光流中渗出来,弥漫在整片空间中。
雾气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不是普通的雾,是空间乱流蒸腾后产生的。
那些雾会扭曲光线,扭曲声音,扭曲见闻色。
被困在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听不到外面,感知不到外面。
凯多站在雾气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龙身已经缩小了,恢复人形。
他的拳头握紧,对着面前的雾气打了一拳。
拳风炸开,雾气散了一下,然后又聚拢。他打不散,打不完。
“出来!给老子出来!”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但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一遍一遍地弹回来。
大妈站在另一片雾气中,身边也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块蛋糕,但蛋糕已经碎了,碎屑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脚下的透明地面上。
她低头看,看不到地面,只能看到雾气。
“卡塔库栗!你在哪!”
她的声音很大,但传不出去。雾气把她的声音吞了,像吞掉一颗石子。
艾尼路站在空间中央,双手抬起。
十根手指在虚空中划动,画出更多的符号。
每一个符号都落在一片雾气中,嵌入空间深处。
他的眼睛闭着,见闻色覆盖了整片空间。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个人的呼吸。
凯多在砸拳头,大妈在喊,白胡子在劈刀,红发在摸刀柄,战国在走,卡普在坐。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时间幻象。”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嗡!
那些雾气中的时间流速变了。
不是身体上的变化,是心理上的变化。
他们的思维被加速了一百倍。
外界过一分钟,他们觉得过了一百分钟。外界过一小时,他们觉得过了一百小时。
他们的身体还是正常的。
心跳还是那个速度,呼吸还是那个频率,新陈代谢还是那个节奏。
但他们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每一秒都像一百秒那么长。
艾尼路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
“各位。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凯多的拳头停住了。大妈的嘴巴闭上了。
白胡子的刀悬在半空。红发的手指按在刀柄上。
战国停下了脚步。卡普抬起了头。
“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们那边过了一百分钟,我这边只过了一分钟。
你们那边过了一百天,我这边只过了一天。”
雾气中有人开始发抖。恐惧。
“你们会在这里待很久。很久很久……”
声音消失了。雾气中恢复了寂静。
凯多站在雾气中,拳头还握着。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见闻色向四面八方延伸,什么都感知不到。雾气把他的感知全挡住了。
他开始走。迈左脚,迈右脚,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很久,没有走到头。他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走了很久,还是没有走到头。他跑起来,跑得很快,脚下的透明地面在震动。
跑了很久,还是没有跑到头。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他的身体不累,但他的脑子很累。
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几个小时,或者几天。他不知道。
“出来!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没有回应。
他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
地面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有东西在流动。
绿色的,像水,又像光。他看着那些流动的光,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开始酸,开始涩。他眨了眨眼,继续看。
他觉得又过了很久。几个小时,或者几天。
他站起来,又开始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他的脑子里在想事情。
在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想那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在想他的舰队在哪,在想烬在哪。
想了很多。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到脑子发胀,想到太阳穴疼。
他停下来,靠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坐下来。
他的背靠着虚空,能感觉到一种凉意从背后渗进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雾气还在,没有散。
他开始数数。一,二,三,四。数到一千,重新开始。
数了十遍,一百遍。他觉得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烬。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轻。
大妈站在雾气中,手里的蛋糕碎屑已经掉光了。
她的手指在抖,是因为愤怒。她的嘴巴在动,在念叨。
“卡塔库栗。你在哪。”
没有回应。她又念叨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
她开始往前走,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走了很久,没有走到头。她换了个方向,继续走。走了很久,还是没有走到头。
她停下来,蹲下。她的身体很重,蹲下的时候膝盖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用手撑着地面,手掌贴着透明的地面,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流动。
她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开始花,开始看不清。她眨了眨眼,继续看。光还在流,没有停。
她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几个小时,或者几天。
她站起来,又开始走。这次走得很快,像在追什么东西。
但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雾气。她追不上,抓不到。
她停下来,大口喘气。她的身体不累,但她的脑子很累。
她的太阳穴在跳,跳得很快。她用手按住太阳穴,按了很久,还是跳。
“卡塔库栗!佩罗斯佩罗!克力架!”
她喊了所有干部的名字。没有人回应。雾气把她的声音吞了,像吞掉一颗石子。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她的眼睛盯着地面,盯着那些流动的光。
光在流,一直在流,没有停。
她觉得又过了很久。几天,或者几周。
白胡子站在雾气中,大刀拄在地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
他没有走,没有喊,没有砸。他只是站着,闭着眼睛,呼吸。
他的脑子里在想事情。想他的儿子们,想马尔科,想乔兹,想比斯塔。
他们在哪,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也在雾气中,是不是也在害怕。
他的手指在大刀刀柄上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雾气。雾气很浓,什么都看不到。
“马尔科。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睛,继续呼吸。呼吸很慢,很稳。
但他觉得每一口气都吸得很长,长到像过了一个小时。
红发站在雾气中,手按在刀柄上。
他没有走,没有喊,没有砸。他只是站着,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打。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见闻色在雾气中挣扎,想穿透那些白色的雾。
但穿不透。雾气把他的感知挡住了,像一堵墙。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敲。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数。数时间。一,二,三,四。数到六十,算一分钟。
数到三千六,算一小时。他数了很久,数到手指酸了。
他觉得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战国站在雾气中,双手握拳。他没有走,没有喊,没有砸。
他只是站着,眼睛盯着前方的雾气。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抖。
他的脑子里在想事情。想鹤,想卡普,想那些士兵。
他们在哪,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也在雾气中,是不是也在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呼出去。
又吸一口气,又呼出去。他觉得每一口气都吸得很慢,慢到像过了一个世纪。
卡普坐在地上,仙贝从手里掉下来,落在透明的地面上。
他没有捡。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雾气,瞳孔里没有光。
他的脑子里在想事情。想战国,想鹤,想那些年轻士兵。
他们怕不怕,他们哭没哭,他们是不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雾气还在,没有散。
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
艾尼路站在空间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见闻色覆盖了整片空间,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感知中。
凯多在走,在跑,在蹲,在坐。
大妈在喊,在走,在蹲,在抱膝盖。
白胡子在站,在闭眼,在呼吸。
红发在敲手指,在数数。
他能感觉到战国在站,在发抖。他能感觉到卡普在坐,在发呆。
他能感觉到那些士兵在哭,在喊,在跑,在摔。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有人用拳头砸地面。
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船长,有人在喊神。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慢慢熬。”
他的声音很轻。
雾气中,凯多的拳头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但坑很快就消失了,地面恢复原状。他砸不烂,砸不碎。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没有回应。
大妈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眼睛被雾气熏的。
她用手擦了一下,眼泪擦掉了,但新的又流下来。
“卡塔库栗。你在哪。”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白胡子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雾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红发的手指停住了。他不再敲,不再数。
他只是站着,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雾气。
战国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
地面很凉,凉意从指尖渗进来。他的嘴唇在动,在念叨什么。
卡普躺下来,躺在透明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盯着上面的雾气,看着那些白色的雾在流动。他的呼吸很慢,很稳。
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