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锅里的酱汁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红油翻滚,榛蘑特有的鲜香,混合着肉丁的醇厚,顺着烟囱能飘出去二里地。
“妈,那个瓶子控干水了吗?一定要没生水啊,不然酱可能容易坏。”
“放心吧,都在炉子边上烤干了。”周翠兰乐呵呵地应着。
客厅里被临时喊来的秦枫言和周建成此刻正毫无形象的坐在小马扎上,这两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充当着搬运工和包装工。
秦枫言穿着一件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些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动作虽然生疏,但却格外认真,小心翼翼地把装好酱的玻璃瓶裹得严严实实,再用细麻绳打个十字结。
“表嫂,你看我这个结打的怎么样?够结实吧。”秦枫言把手里的成品递给夏瑾安检查,语气里还透着一股邀功的意味。
丝毫不记得自己比夏瑾安大。
夏瑾安听着秦枫言把这表嫂的称呼叫的是越来越顺口了,心里不由得想着,哪一天秦枫言如果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他的表妹……
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气笑。
那场景一想就觉得很搞笑。
夏瑾安笑着接过来看了一眼:“行啊,秦同志,这手艺快赶上百货大楼打包的师傅了,回头咱们这生意要是做大了,专门聘你当包装部经理。”
“那感情好啊,只要管饭就行,开多少工资我都无所谓的。”
秦枫言爽朗地笑了起来,周建成在一旁搬着箱子累得哼哧哼哧的:“表嫂,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我这搬了一上午的箱子,咋没见你封我个搬运部经理当当?”
“给你当,给你当,回头再给你颁发一个大奖状好不好?”夏瑾安没好气的回了一嘴。
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商量着下周的分发计划,十多瓶酱分量不轻,怎么带进学校还是个问题。
很快就来到了周一的中午,冰城大学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大铁皮桶里的白菜炖土豆散发着一股常年不变的味道,但这并不影响学生们干饭的热情,夏瑾安端着铝饭盒排在队伍里。
她把肉酱都交给了秦枫言,自己只带了几罐,不然的话实在是太重了。
自从之前榛蘑肉酱在食堂里一战成名,夏瑾安现在在学校里的人缘虽然算不上众星捧月,但也没有人再敢轻易的小瞧她。
刚打好饭转身,迎面就碰上了同宿舍的林雪。
林雪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低着头,手里拿着两个二合面的馒头。
看到夏瑾安,林雪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声的嗯了一下,算是跟夏瑾安打招呼。
夏瑾安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对于林家这两姐妹,只要不主动来招惹她,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她其实还蛮想做林娇和林雪这对姐妹花的生意的,毕竟她们俩也算是货真价实的京城人,到时候指不定还能靠着她们俩帮自己打开一条商业路线呢。
但是林娇不是这个学校里的人,没有办法呀。
就在夏瑾安准备侧身找个位置坐下来的时候,一个令夏瑾安觉得非常厌恶的声音,突然在嘈杂的食堂里响了起来。
“夏同学还真是你啊,我们也太有缘分了吧,在那么多人里面我们都能碰到。”
夏瑾安眉头微皱,转过身,就看到那个穿着风衣,戴着眼镜的陆博文正端着饭盒一脸惊喜的朝着这边走来。
他走得很急,但是却在离夏瑾安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这个距离既不算太近,但在外人眼中看来,他们两个又显得格外熟稔。
“夏同学,看到你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陆博文突然拔高了声音,嗓门大到几乎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能听到他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关切,语气更是暧昧不清:“昨天在那个胡同里真的是太惊险了,当时那种情况,我昨个一天都在担心你有没有被吓到,一直都没睡好觉,现在看你没事,我也就安心了。”
这话一出,周围有些嘈杂的食堂都瞬间安静了几秒。
同学们的筷子都停住了,一道道充满了探究和八卦的目光,在夏瑾安和陆博文身上扫来扫去。
这年头男女作风问题可是天大的事情,一个男同学当众说为一个已婚女同学担心的睡不着觉,还提到了胡同惊险这种引人遐想的词。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在胡同里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或者是这男同学对人家小媳妇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要是脸皮薄一点的女生,这会儿恐怕早就羞愤欲死,或者慌乱解释了。
但夏瑾安可不是一般人,她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眼神更是冷得吓人。
她又不是不清楚这种人的套路,现在越是解释,越是自证越容易激动,越容易被带节奏。
夏瑾安就这么静静的盯着陆博文,眼神里只有一种看小丑的冷漠。
陆博文被夏瑾安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原本都准备好的一肚子关怀的话卡在喉咙里,竟然有点说不下去。
他本以为夏瑾安会慌乱,会为了名声求他闭嘴,或者至少会跟他争辩,那样他就有机会把水搅浑。
可没想到夏瑾安竟然这么冷静,这不应该啊,这不符合他的计划!
“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麻烦借过。”夏瑾安直接侧身,随后看都没再看陆博文一眼,端着饭盒径直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开始淡定的吃饭。
这一番操作,让周围那些等着看好戏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收了回去。
夏瑾安的想法就是只要她不答应,人家就不知道陆博文喊的是自己。
这周围又不是只有她姓夏。
而且她已经表明了态度,并不想和这个陆博文产生什么联系,要是陆博文还厚着脸皮凑上来,那也没办法。
反正就是不承认他们昨天见过,还是在小胡同里见过。
有人瞧着夏瑾安不爽,忍不住问了一下:“夏同学,人家叫你呢,你们啥关系啊?咋还周末约了在胡同里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