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助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半天没说出来话。
严教授已经不再看他,拿着那个本子激动地来回踱步:“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小夏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这都能被你揪出来啊?”
周围的几个研究员看向夏瑾安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她是靠关系进来的花瓶,那现在就是纯粹的敬畏。
夏瑾安微微一笑:“教授,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下班了?毕竟陈助教也说了,术业有专攻,我这个外语系的学生,就不在咱们物理系的专业领域里班门弄斧了。“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严教授台阶,又软绵绵地回敬了陈助教刚才的刁难。
严教授哪能听不懂,立刻板着脸看向陈助教:“陈宇,你这个月的数据核算就不用做了,去把实验室的一器器材全部保养一遍,以后少把心思用在这些有的没的上面。”
陈宇满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最后也只能低着头灰溜溜的抱着文件夹去角落里擦机器了。
夏瑾安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刚到楼下,就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推着自行车站在寒风中。
司北萧穿着那件军大衣,掩盖不住那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路过的女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到夏瑾安出来,司北萧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接过夏瑾安手里的布包,然后挂在车把上。
“累不累?”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累,就是有点饿了。”夏瑾安极其自然地把手揣进他的大衣兜里暖着。
【说不累是不太可能的,只不过刚才那一波打脸实在是太爽了。】
【可惜了,他没在现场,要不然的话能看到陈助教那脸色比猪肝还难看呢。】
【算了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要不然他以为我在物理系受了什么委屈,以后不让我去物理系了怎么办?】
听着夏瑾安的心声,司北萧嘴角抽了一下,随后单手扶着车把,把夏瑾安在自己口袋里不安分挠着他掌心的手给按住。
“走吧,回家,妈做好饭了就等着咱们俩呢。”
回到红砖小楼,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酱香味。
还没等两人洗手吃饭,院门就被敲响了,来人竟然是这个院子的主人李教授。
李教授是个60多岁的老知识分子了,穿着一身整洁,但有些陈旧的中山装,平时几乎都没见过,但是这会儿的神色显得有些着急。
进屋寒暄了两句之后,李教授也没绕弯子,捧着热茶直奔主题:“两位同志,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个急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在京城的儿子刚发了电报,让我和老伴赶紧过去,房子也都安排好了,所以这边的老宅我想尽快处理掉。”
说到这儿,李教授叹了口气:“本来街道办有个王主任想买,但他只肯出2000块钱,而且还要分三年给清,我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意向把这房子给盘下来?”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李老,那您这房子打算卖多少钱?”司建国放下手里的碗筷,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教授伸出三个手指又比了个8:“一口价3800这里的地段你们也知道,又是独门独院,还带着地下储藏室,里面的家具我也都留给你们,要不是急着走,我是真舍不得出这个价格。”
3800啊,在这个大米只要一毛多一斤,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30多块的年代,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啊。
司建国和周翠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难色。
他们这次来其实都把老底给掏空了,最主要的是在沈城那边的房子还没有退租呢。
然后他们手里也没有很多的资金,反正加在一起的话,肯定是不够买下来这套房子的。
“李老,这……这价钱其实确实挺公道的,可我们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去凑这么多现钱啊?”
司北萧坐在一旁没吭声,他现在所有的津贴,包括奖金什么的全部都放在了夏瑾安那里,但是他的那些钱款对于买下来这个房子的房款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夏瑾安,只见这个小姑娘正直勾勾地盯着李教授,那双漂亮的杏眼亮的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大宝贝。
【我的天呐,只要3800这可是冰城市中心的俄式独栋啊,这哪里是卖房啊,这简直就是来给我送钱了。】
【等再过个几十年,这房子起码得翻几千倍,买必须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司北萧听到翻几千倍这几个字,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虽然他对那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但他听得出来,夏瑾安是很想要这房子的。
“李教授,这房子我们要了。”夏瑾安突然开口,声音清脆笃定,把正准备开口婉拒的公婆给吓了一跳。
“安安啊,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啊。”
司建国急的差点站起来。
夏瑾安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看向李教授:“李伯伯,现金交易一次付清,咱们现在就能去办手续吗?”
李教授也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能啊,当然能,只要钱到位,房契我都随身带着呢。”
夏瑾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挂钟:“那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储蓄所5点下班,我们得赶紧过去取钱。”
夏瑾安猛的一下站起来,拉起还在发愣的司北萧就往外走:“爸妈,李伯伯,你们先喝茶,我们取了钱马上就回来!”
3月末的冰城,风还带着刀子似的冷意,两人一路疾行,终于在储蓄所大门即将关闭的前10分钟赶到了。
这年代的储蓄所看起来好像都一样,柜台高的吓人,上面竖着冷冰冰的铁栅栏,只留一个小小的窗口。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柜员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太好惹的傲气,看到有人进来,那柜员更是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嚷嚷:“下班了,下班了,没看表啊,办业务,明天赶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