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百货大楼的成衣柜台,夏瑾安更是眼都不眨。
“同志,这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给我妈拿一件,要最好的料子。”
“还有这件中山装,给我爸试试,要板正一点的。”
“那边的那双皮鞋,还有那双棉靴……”
夏瑾安指点江山,挑选的都是柜台里最贵最时髦的款式。
周翠兰看着那上面的标价吓得直哆嗦,这里的衣服比他们沈城那边最大的百货大楼里面的东西还要贵。
她拉着夏瑾安的袖子,小声的说道:“安安啊,这太贵了,这大衣就要四五十五块钱,都够咱们一家子吃半年的了。”
“您穿着好看,那就是值得的。”夏瑾安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翠兰,这深蓝色的呢子大衣穿在周翠兰身上是真好看。
她这两天的脸色不是特别的好,脸上还透着一丝苍白,这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把她的脸色映衬的更加白皙。
但是也同时多了一丝贵气。
夏瑾安笑着安抚周翠兰,然后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从里面抽出一叠大团结,紧接着又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证。
全国粮票啊,布票啊,棉花票啊,工业券啊,甚至还有几张极其难得的侨汇券和外汇券……
这些全都是之前收来的,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那些票证厚厚的一沓,看的售货员眼睛都直了,态度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热情的不得了。
一直跟在后面还在走神的林娇此刻也彻底被震惊了。
她虽然是大小姐不缺钱,但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有钱不算本事,有票才是真大爷。
特别是那些工业券和布票,那是每家每户按人头限量的,想多买点东西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
可夏瑾安手里这一把票简直比她家那个当干部的爸爸手里的都多!
“你、你哪儿来那么多票啊?”
林娇看着夏瑾安毫不犹豫的付钱给票,给公婆买下那一堆她平时都要攒几个月零花钱才舍得买的高档货,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你去抢劫供销社了吗?”林娇的话语之中都多了一些酸溜溜。
夏瑾安接过售货员打包好的衣服,递给笑得合不拢嘴的公婆,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林娇,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拍了拍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炫耀:“抢劫那是犯法的呀,林大小姐,我这可都是正大光明的劳动所得。”
“你这两天切肉切的手疼,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就是做这个肉酱生意啊,这玩意儿别看它不起眼,实际上呢,它比印钞机还快,这点衣服钱也就是几百瓶酱的事儿。”
林娇看着夏瑾安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想一想自己这两天累死累活切的那些肉,突然觉得手里的水泡更疼了。
合着这两天她都是在帮夏瑾安造钱呢?
“真的假的?”林娇还是在怀疑。
夏瑾安并没有做过多解释,看了一眼天色,准备带着他们回去。
百货大楼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红砖小楼。
一路上,林娇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夏瑾安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
夏瑾安刚才挥金如土,票证如雨的画面,给了这位京城来的大小姐极大的心灵震撼。
越想越觉得她虽然家境优越,但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是有数的,而且家里管的严,票证更是限量供应。
哪能像是夏瑾安这样,花钱跟流水似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回到小院儿以后,司建国和周翠兰喜滋滋的回屋试新衣服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夏瑾安和林娇两个人。
夏瑾安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还处于震惊之中的林娇,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心动吗?”
夏瑾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其实你根本不用羡慕我,只要你想,你也完全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甚至比我赚的更多。”
“我吗?”林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原本心动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行,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林娇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虽然抹了雪花膏,但依然有些红肿的手,语气里满是沮丧:“我现在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这两天光是切那些肉丁,还有洗那些脏兮兮的蘑菇,我都快累死了,要是让我天天干这个,我还不如去要饭呢。”
她是真的怕了,那种烟熏火燎,腰酸背痛的日子,体验两天,为了追男人也就罢了,要是真当成事业干,她觉得自己这把骨头得散架。
“谁让你亲自干这些粗活了?”夏瑾安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林娇一眼,随后拍了拍桌子,让林娇在旁边坐下。
“做生意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你现在可是大学生,又是京城来的,眼界得放宽点。”
“你想想啊,你学校所在的那个市离冰城才多远,坐火车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这就是天然的地理优势啊。”
“我们这边负责生产,把酱全部做好,你呢,只需要做渠道和运输,你完全可以在你的学校里面找几个身强体壮,家里条件不太好的但想勤工俭学的男同学,甚至可以找那种学体育的,每周或者是半个月,让他们跑一趟冰城,把我这边的榛蘑肉酱运过去。”
“你可以给他们开工资,或者干脆,若是你有本钱的话,或者是他们有本钱,你让他们入股也行,哪怕是按趟算运费,这笔账也划算的很。”
“入股?雇人?这不是投机倒把吗?”林娇稍微压低了声音,目光四处乱飘,害怕的要命。
这些词汇对于林娇来说,既陌生又刺激。
“我有这个想法也没错,我也想赚钱,谁不想自己兜里有钱,想买啥买啥,但是……”
她叹了口气,有些颓丧的趴在桌子上:“我家里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他们送我出来上大学,是为了让我以后有个铁饭碗,有个好前程,他们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现在局势虽然好了,但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是去搞这些投机倒把的事,我爸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夏瑾安听着林娇说的这些话,若有所思,这是1978年绝大多数大学生的真实心态,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那是天之骄子,谁愿意去干被人看不起的个体户?
“学习重要这没错啊,但是谁说做生意就一定会耽误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