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杨戬照例出门去了。
敖寸心抱着龙蛋坐在院子里,看着杨婵在厨房里忙活。哮天犬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根骨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龙蛋里,那个久违的心声忽然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等等!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情况?灶王爷?灶王爷怎么又能看见了?”
敖寸心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厨房灶台上方——那里贴着新画的灶王爷像,是前些日子翻新宅子时换上的,眉眼清晰,色彩鲜亮,正笑眯眯地看着人间百态。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龙蛋里的心声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当初我爹让哮天犬用泥巴糊了灶王爷的眼耳口鼻,那是因为灶王爷打小报告说爹娘天天吵架,……可现在宅子翻新,灶王爷的画像换了新的,那泥巴早就没了啊!这老小子又能看又能听了!”
敖寸心的脸色刷地白了。
灶王爷。
天庭的眼线。
她和杨戬成亲以来,天庭一直盯着他们,恨不得他们天天吵架、日日不和,好证明“神仙动情就是错的”。杨戬让哮天犬糊了灶王爷的五官,才算是堵住了这张嘴。
可现在……
“我娘怀孕的事,龙王他们商量过要瞒着天庭的!当初就是怕天庭知道后借题发挥,说什么神仙不该动情、不该有私欲,拿我爹和我娘当反面典型!这下好了,灶王爷什么都能看见了,那岂不是……”
敖寸心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之前在西海时,父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把怀孕的事张扬出去。天庭一直在找杨戬的麻烦,若是知道他们有了孩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而且最要命的是,现在灶王爷看到的可不止是我娘怀孕这一件事!他看到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夫妻恩爱、姑嫂和睦、连那条狗都过得开开心心的——这在天庭眼里,简直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啊!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三界:神仙动情也可以很幸福?天庭的脸往哪儿搁?”
龙蛋里的心声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玉帝和王母最怕什么?最怕有人打破规矩!规矩一破,人人都想效仿,那三界还不乱套了?所以他们必须杀鸡儆猴,必须让我爹我娘过得不好,才能证明规矩是对的!现在倒好,灶王爷要是把看到的都报上去……”
敖寸心猛地站起来,怀里的龙蛋差点滑落,吓得她赶紧又抱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慌。不能慌。
得想办法。
“嫂子?你怎么了?”杨婵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敖寸心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我去看看杨戬回来了没有。”
说完,她抱着龙蛋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压低声音对哮天犬说:“哮天犬,你过来。”
哮天犬扔下骨头,颠颠地跑过来:“嫂子,什么事?”
敖寸心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才低声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主人让你用泥巴糊灶王爷像的事?”
哮天犬一愣,挠了挠头:“记得啊,那是好早以前的事了。怎么了?”
“那现在……灶王爷的画像换了新的,泥巴也没了,他是不是又能看见咱们了?”
哮天犬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厨房灶台上方的灶王爷像,脸色刷地白了:“嫂子,我……我忘了这一茬了!主人也没想起来!这可怎么办?”
敖寸心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别慌。你先去……去把灶王爷像摘下来,用布蒙上。然后去找你主人,让他赶紧回来。”
“好好好!”哮天犬连滚带爬地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嫂子,那灶王爷要是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怎么办?”
敖寸心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
哮天犬的动作很快。他冲进厨房,一把扯下灶王爷像,手忙脚乱地用黑布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塞进柜子里。
“三小姐,得罪了!”他扔下一句话,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去找杨戬了。
杨婵站在厨房里,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掀着柜子门,满脸茫然:“这……这到底怎么了?”
敖寸心抱着龙蛋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嫂子?”杨婵放下锅铲,走过来扶住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敖寸心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她太怕了。
那个孩子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天庭不会让杨戬好过,不会让他们一家人安生。她以为只要自己改了脾气,只要对杨婵好,只要对哮天犬好,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她忘了,最大的敌人不是自己的脾气,不是杨婵的将来,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庭。
“嫂子,你别吓我。”杨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到底怎么了?”
敖寸心握住她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真的没事。就是……就是忽然有点不舒服。”
杨婵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还是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敖寸心捧着杯子,手还在抖。
龙蛋里,那个心声弋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几分无奈: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灶王爷这老小子,当初就该把他的画像撕了,换什么新的?这下好了,要是天庭已经知道了……”
心声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
“不对,灶王爷上报天庭,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结果的。消息传到玉帝耳朵里,玉帝再跟王母商量,王母再想对策,这一来一回,总得有些时日。现在发现,也许还来得及?”
敖寸心的眼睛猛地亮了。
来得及?
怎么来得及?
“问题是,怎么拦?灶王爷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总不能半路截杀信使吧?那不成造反了?我爹现在还没那个实力跟天庭翻脸啊……”
敖寸心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如果灶王爷还没来得及上报呢?灶王爷虽然能看见,但他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盯着。他总得挑个时间,把最近看到的事整理整理,写成奏折,再找机会上报。如果他还没来得及写……”
敖寸心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来得及,如果灶王爷还没来得及上报……
那就还有机会。
可她要怎么做?
她总不能冲到天庭去,把灶王爷的奏折抢过来吧?
龙蛋里的心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
“我记得……宝莲灯前传里,灶王爷上报杨婵在华山的事,是被杨戬半路截下来的?不对,那是后来的事了……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敖寸心咬了咬牙。
不管了。
不管来不来得及,她都要试一试。
她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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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回来得很快。
哮天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跟一头妖兽交手。
听说家里出了事,他一刀斩了妖兽,连战利品都没收拾,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寸心!”他大步跨进院子,目光急切地寻找她的身影。
敖寸心坐在东厢的床榻上,龙蛋放在膝上,杨婵坐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杨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哮天犬说灶王爷的事?”
敖寸心点点头,眼眶红红的:“我们忘了……忘了换画像的事了。”
杨戬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记得灶王爷的事。当初那老儿把他和敖寸心吵架的事添油加醋报上去,让整个三界都看他的笑话。
他一怒之下让哮天犬用泥巴糊了灶王爷的眼耳口鼻,这才算是清净了。
可宅子翻新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寸心和龙蛋,竟把这一茬忘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了什么?”杨戬的声音压得很低。
敖寸心咬了咬唇:“看到了……我们。看到了三妹在,看到了哮天犬在,看到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杨戬已经明白了。
灶王爷看到的,是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是敖寸心抱着龙蛋温柔浅笑的样子,是杨婵在厨房忙进忙出的样子,是哮天犬围着主母摇尾巴的样子。
是天庭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杨戬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他的背影很直,可敖寸心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
“杨戬……”她轻声唤他。
“我去一趟。”杨戬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趁灶王爷还没来得及上报,我去跟他谈谈。”
敖寸心一愣:“谈谈?你要怎么谈?”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决绝,有冷厉,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别去。”敖寸心忽然害怕起来,她想起那个孩子说的“众叛亲离”“被天庭针对”,她怕杨戬这一去,就是万劫不复,“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杨戬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这件事,必须解决在灶王爷上报之前。”
“可你要是去了,不就等于告诉天庭你知道他们在监视你吗?”
杨戬微微一怔,看向敖寸心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外。
她没有说错。如果他贸然去找灶王爷,不管用什么手段,都等于不打自招——他知道天庭在监视他,他在刻意隐瞒什么。这比让灶王爷上报更糟糕。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