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走,其他江家人也不是傻子,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沈危自然察觉了江家人的动静,立即开口挽留。
“江家的诸位老丈,来的时候不是叫嚣得欢?”
“怎么江大人还没打退堂鼓,你们倒是灰溜溜地要走?”
他的话一下提醒了原本在嘘江慎之的百姓。他们见江家人听到沈危的话,加快了步伐,一副要跑路的模样,顿时喧闹起来。
“欺负了侯府和林姑娘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就是!一个个老畜生臭不要脸!霸占了人家的嫁妆,得了这么多年的利,还有脸要赶尽杀绝!呸!”
“不许走!不好好跪下道歉,谁让你们走的!”
“快给林姑娘,给侯府道歉!你们这群老王八羔子!”
“对!道歉!一群臭不要脸的狗东西!”
……
百姓们有的骂到激动处,便将手边能摸到的东西都往江家人身上砸。
甚至原本在商铺二楼探头的人,也将手边的茶盏砸了下来。
倒霉的江明远被砸中额头,“哎哟”惨叫一声,捂住了伤口,血从指缝往外汩汩流淌。
但他不敢停留,脚步加快,生怕接下来砸过来的就不只是茶盏了。
其他江家人见状,更是惊得屁滚尿流,一个个卯足了劲地往外冲,哪里还有刚来侯府叫嚣时那趾高气扬的模样?
他们好不容易冲出人群,身后却挨了好几下,只得抱头鼠窜,匆匆回到了江家的马车上,催促着车夫快走。
没了他们吸引火力,也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还有个罪魁祸首,绝不能让他跑了!”
方才还转身去砸、去追打江家人的数百围观百姓们,一下子回过神来,目光灼灼地齐齐看向台阶上那个方才还慷慨激昂、大辩“忠奸”的江慎之。
江慎之被数百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甚至他们的眼中、手中,皆是跃跃欲试。
他瞬间打了个激灵,脑海浮现自己被暴动的人群活活打死的一幕。
这么多人若是一拥而上,他要是真的死了,恐怕连个凶手都抓不到,简直白死!
怕得要死的江慎之,再也顾不得摆什么官架子了,朝着陈枫迅速扑了过去。
陈枫察觉风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江慎之扑人没扑到,反而扑了个狗吃屎,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
但已经顾不得此刻又疼又狼狈,他唯有死死抱住陈枫的小腿,才有活路。
“陈大人救我!”
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就连陈枫都觉得丢人。
他是不想管江慎之的,奈何到底还是个朝廷命官,真要在这出了人命,东厂又该被御史们狠狠弹劾一波了。
况且,他还不能死,在没有将属于林姑娘的东西吐出来之前,陈枫哪敢让他死?
于是陈枫一伸手,将江慎之给薅了起来,力道大得仿佛在拽一条死狗。
江慎之歪着半边身子,吓得脸色发白,忙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陈枫的胳膊,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惊惶地看着陈枫,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陈枫笑眯眯地双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瞧江大人说的什么话。”
“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就算你真的是个老畜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也得先抓起来审了再说。”
见江慎之哆嗦一下,他又嘿笑着凑近。
“哪有眼睁睁让江大人被打死的道理?”
“我们东厂的人,可不是那么残忍不讲理的嘛!”
“你说是不是,江大人?”
江慎之敢说不是吗?
他勉强笑着点点头,哈着腰恭维。
“陈大人说得对,东厂最是公允,定不会受小人蛊惑,办差素来有理有据,下官很是钦佩!很是钦佩!”
他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知道眼下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但接下来陈枫的一番话,却又吓得他险些原地蹦起来。
“行了,江大人,是时候去你府上了,带路吧!”
说着,陈枫抬手指向人群外的马路。
而他的话,也仿佛给周遭的百姓提了个醒,数百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甚至,有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将拿来砸江慎之的番茄菜叶臭鸡蛋,紧紧捏在了手里。
更让江慎之害怕的是,街道两侧商铺二楼的窗户,此刻也都齐刷刷敞开着。
不少男女老少从中探出手臂来,拿茶盏的,拿果盘的,拿砚台的,拿瓷盘的……一个个跃跃欲试。
他要是敢走,只怕就算陈枫在后头护着,不死也得头破血流,丢半条老命。
“陈……陈大人,下官……下官不敢走啊!”
他都当众抱着陈枫的腿求救了,此刻再开口也没什么可丢脸的。
再说跟命比起来,丢脸算得了什么?
陈枫却没有开口,反而扭头看向沈危。
沈危感受到目光,回了一眼,随后对江慎之道:
“方才你不是还慷慨激昂,说你是忠臣,是清廉正直的好官?”
“这会儿在这些老百姓面前走过去,你却挺不起腰杆子,生怕他们害你?真是可笑!”
他的话再次引起了百姓们对江慎之的一片嘘声和讥笑声。
陈枫也接收到了沈危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更深,对江慎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江大人,别耽搁了我们办正事。否则就不是挨两下疼这么简单了。”
陈枫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慎之也不敢再求。
只是对沈危落井下石的言语,更加的愤恨。
他只得怨毒地瞪了沈危一眼,这才不得不提心吊胆地往人群走。
他还没走到跟前,已经有百姓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中的东西,朝他砸了过来。
他吓得抱住脑袋,将头埋在胸口,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人群外冲。
迎接他的,是百姓们充满气愤和厌恶的打砸。纵使手边没有趁手的,也要伸手掐上一把。
江慎之几乎被淹没在了数百百姓的唾弃中。
陈枫怕他死翘翘,跟了上去,倒是的确让准备上去踹两脚的百姓收敛了腿脚。
待走出人群包围,江慎之却根本不敢松懈,反而玩命似的跑向江家的马车。
下一瞬,“哐当”“咔嚓”“叮叮当当”各种瓷器、砖石瓦砾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江慎之的身后身侧响起。
但凡他慢一点,恐怕就要被砸得头破血流。
不过等到陈枫追上他的时候,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额头脑袋上已经鼓起好几个包,痛得他捂着额头痛呼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