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顾会长,在吗?”
一道清朗而戏谑的声音,似乎隔着半个京城传了过来。
萧逸此时正站在东宫布行的门口,身后是刚刚拉来的又一批新货。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笑眯眯地对着听雨轩的方向喊话。
“听说顾会长很喜欢孤的布?”
“孤这里还有一百万匹正在路上,库房实在堆不下了。”
“既然大家都是老熟人,孤给你打个折?”
“算你0.9文一尺,全包圆了怎么样?”
“噗——!”
听雨轩内。
顾长风看着满仓库高价买回来的、此刻却变得一文不值的棉布。
再听着萧逸那杀人诛心的喊话。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倾销?什么赔本赚吆喝?
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萧逸这是拿他当垃圾桶,当接盘侠啊!
他用江南商会积攒百年的真金白银,去换了一堆工业流水线上吐出来的、廉价到极点的破布!
而且还要赔上巨额的仓储费!
这些布砸在手里,就像是烫手的山芋,卖不出去,扔了可惜!
“萧逸……你……你好毒……”
急火攻心之下。
顾长风只觉得喉头一甜。
“哇——!”
一口殷红的老血,狠狠地喷在了面前那本厚厚的账本上!
那鲜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上面触目惊心的赤字。
江南商会。
这艘称霸大夏百年的商业巨轮。
在工业化的降维打击下。
资金链,断了。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
顾长风输了布匹生意,元气大伤,却并没有就此认输。
这只老狐狸躺在病榻上,一边咳血,一边发出了最后一道恶毒的指令。
“垄断……咳咳……垄断全城的木炭!”
“布买不起可以穿旧的,但炭买不起……是会冻死人的!”
一夜之间,京城炭价飞涨。
原本一百文一筐的木炭,直接被炒到了二两银子!
这价格,别说穷人,就是寻常小康人家也烧不起,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想冻死孤的子民?”
东宫内,萧逸看着手里昂贵的木炭,冷笑一声将它扔进火盆。
“系统!兑换蜂窝煤制作工艺!”
“再给孤弄个简易铁皮炉子的图纸,要成本最低的那种!”
没过两天,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圆柱体出现在京城街头。
黑乎乎的,上面全是眼儿,看着跟马蜂窝似的。
“蜂窝煤!一文钱一块!”
“一块能烧俩时辰!火力猛,做饭取暖两不误!”
“买十块煤,送铁皮炉子一个!”
这一招,再次击穿了底价。
穷苦百姓哪管它好不好看,能取暖、便宜就是硬道理!
蜂窝煤迅速占领了下沉市场,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煤烟味,温暖驱散了严寒。
然而。
科技的进步,往往伴随着血淋淋的代价。
百姓们习惯了烧木炭时的微烟,根本不懂煤炭燃烧会产生一种无形的杀手——一氧化碳。
为了保暖,许多人家习惯性地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个缝都不留。
悲剧,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
城南,贫民窟。
一家四口,在温暖的睡梦中,再也没有醒来。
尸体被发现时,全身皮肤呈樱桃红色,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消息传出,如同瘟疫般炸裂。
病榻上的顾长风听到这个消息,那双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咳咳!快!让人把尸体抬到东宫门口去!”
“告诉全城百姓,太子卖的是毒煤!是索命的阎王帖!”
很快,东宫大门被愤怒的人群包围了。
四具冰冷的尸体,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台阶上,死者家属哭得撕心裂肺。
“太子偿命啊!”
“大家都别买那黑煤了!那是毒物啊!”
“我家四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啊!这哪是取暖,这是送命啊!”
人群中,顾长风安排的“托儿”趁机大声煽动。
“木炭虽然贵,但它是保命的!”
“这毒煤虽然贱,但它是送命的!”
“太子为了赚钱,草菅人命!天理难容!”
恐惧,比严寒更让人颤抖。
那些刚买了蜂窝煤的百姓,吓得赶紧把煤扔到了街上,仿佛那是烫手的炸弹。
京兆尹带着衙役匆匆赶来,满头大汗地对着萧逸拱手。
“殿下……这……这也太惨了。”
“坊间流言四起,说此物不祥,带有煞气。”
“为了平息民愤,下官不得不……先查封煤场。”
萧逸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四具尸体,看着家属绝望的眼神。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卸。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这不是顾长风的阴谋有多高明,而是他疏忽了。
他只想着让百姓暖和,却忘了在这个文盲率极高的时代,科普比发明更重要。
“殿下!只要您一句话,我就把这群闹事的抓起来!”穆青衣按着刀柄,气得咬牙。
“不。”
萧逸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逐渐坚定。
他缓缓走下台阶,不顾周围人的谩骂和唾沫,来到那四具尸体前。
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孤的错。”
萧逸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孤只给了你们火,却忘了教你们怎么驾驭火。”
【滴!民心值大幅下降!】
系统的警告声刺耳无比。
但萧逸却在这个瞬间,冷静得可怕。
他直起身,看向那些愤怒而恐惧的面孔。
这不是煤的错。
这是无知的错。
堵不如疏,逃避不如面对。
既然恐惧源于未知,那就用科学……
彻底打碎这份恐惧!
“京兆尹,不必查封。”
萧逸猛地转身,指着那些散落在地的蜂窝煤,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杀人的不是煤!是封闭的门窗!是看不见的毒气!”
“顾长风想用死人来吓退孤?”
“那孤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科学的驱魔!”
“查封煤场?简直是因噎废食!”
东宫书房内,萧逸把京兆尹的封条狠狠撕了个粉碎,拍在桌子上。
“不去解决毒气,反倒要解决煤?这是哪门子的混账逻辑!”
当晚,东宫灯火通明,全京城的画师都被紧急征召入宫。
萧逸没让他们画山水仕女,而是逼着他们画火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