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
萧景挥舞着丛林砍刀,艰难地劈开挡路的荆棘,汗水已经湿透了全身,“比西北的沙漠还难受。”
而在他们头顶数公里外的一座高山上。
一个皮肤黝黑、赤裸着上身、戴着羽毛头冠的土著壮汉,正站在悬崖边,冷冷地俯瞰着那条在绿色海洋中艰难蠕动的“长蛇”。
他是这片群岛的王——拉普拉普二世。
在他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破烂军装的西方人,那是从海上逃回来的英法教官。
“大酋长。”
一名英国教官用蹩脚的土语说道,“大夏人的武器很厉害,正面打,我们不是对手。”
“但这片丛林,是上帝赐予您的堡垒。”
“在这里,他们的坦克进不来,大炮展不开,连飞机都看不见地面。”
拉普拉普二世紧了紧手中的标枪,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我知道。”
“把他们放进来。”
他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命令:
“让丛林……吞噬他们。”
“轰——嗡嗡嗡——”
一台重达二十吨的大夏I型坦克,像头陷在泥潭里的老黄牛,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周围的树叶都熏黑了。
可它的履带只是在原地疯狂空转,卷起漫天的烂泥浆子,溅了后面推车的士兵一脸,那庞大的车身却愣是纹丝不动。
“推啊!都没吃饭吗?!”
一名百夫长赤着膊,脖子上挂着已经湿透的迷彩服,吼得嗓子都哑了。
“长官……推不动啊……”
几个士兵瘫坐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暴皮。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
这一路走来,神策军引以为傲的机械化部队,算是彻底栽了大跟头。
平日里在平原上飙到六十码的卡车,现在半个轮子都陷在腐烂的枯叶层里;用来碾压敌人的坦克,被那些比大腿还粗的藤蔓死死缠住,就像是被蜘蛛网困住的甲虫。
高温。
高湿。
这里就像是个巨大的蒸笼。
只要动一下,汗水就顺着裤管往下流,鞋子里永远是湿漉漉的,脚底板都被泡白了、烂了。
“噗通!”
一名士兵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泥坑里,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中暑了!军医!快拿藿香正气水来!”
还没等军医跑过来。
“咻——!”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叹息,从茂密的树冠层里钻了出来。
“呃……”
那名刚刚还在喊军医的百夫长,突然捂住脖子,眼球暴突。
一根只有手指长的细小吹箭,正扎在他的颈动脉上。
不到三秒钟。
他的脸就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见血封喉!
“敌袭!!”
“在那边!树上!”
周围的士兵惊恐地举起冲锋枪,对着那棵大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树皮横飞,树叶被打得稀烂。
可是,除了几只受惊的猴子尖叫着逃窜,连个鬼影都没掉下来。
恐惧。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这就是拉普拉普二世给大夏军队准备的见面礼。
这一路上,简直就是步步惊心。
草丛里藏着涂满牛粪的竹签阵,一脚踩下去,直接贯穿脚掌,疼得人死去活来;看似平坦的落叶堆下面,埋着生锈的捕兽夹,嘎嘣一声就能夹断人的腿骨。
“出来!都他娘的给爷出来!”
萧景坐在一辆抛锚的吉普车引擎盖上,气得把手里的指挥刀狠狠砍向旁边的灌木丛。
“刷拉!”
灌木被砍断,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躲在树洞里放冷箭算什么本事?!”
“有种出来单挑啊!爷让你们一只手!”
回应他的,只有丛林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怪鸟的啼叫。
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让这位西北狼王快要憋疯了。
夜幕降临。
这才是噩梦真正开始的时候。
“咚……咚……咚……”
诡异的鼓声,忽远忽近,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呜——哇——!”
时不时从黑暗中传来的怪叫声,听着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厉鬼索命。
神策军的营地里,篝火被压得极低。
士兵们背靠背坐着,手里死死攥着枪,眼睛瞪得像铜铃,谁也不敢闭眼。
精神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啊!!”
营地边缘,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巡逻队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具被割了喉的尸体,还热乎着。
而凶手?
早就融化在了这无边的黑暗里。
“有鬼……这林子里有鬼……”
一名年轻的新兵蛋子终于绷不住了,扔掉枪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是诅咒……土著的巫师给咱们下了降头……”
谣言,比病毒传播得还快。
“够了!”
萧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行军桌,双眼赤红,那是熬夜熬出来的,也是气出来的。
“什么狗屁诅咒!什么降头!”
“穷山恶水出刁民,爷就不信治不了这帮猴子!”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指着外面那片漆黑如墨的雨林,咬牙切齿地咆哮:
“传令下去!”
“把油罐车给爷拉上来!”
“烧!”
“把这破林子全给爷烧了!我看他们往哪儿躲!”
这一招,够狠,够绝。
既然你们躲在树里,那爷就把你们的家给点了!
“是!”
早已憋屈坏了的士兵们,立刻扛起油桶,也不管什么环保不环保了,对着周围的灌木丛就是一顿猛泼。
“点火!”
“呼——!”
几十支火把被扔了进去。
然而,现实却给了萧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该死的雨林,湿度太大了!
地上的枯叶是湿的,树干里全是水分,就连空气都潮得能拧出水来。
火焰刚刚窜起来一点苗头,就被那一股股升腾的水汽给压了下去。
“咳咳咳——!”
火没烧起来,反倒是滚滚浓烟被闷了出来。
那种混合了腐烂植物和煤油味的白烟,呛得神策军士兵们眼泪直流,咳嗽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