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途志厌恶地一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两名侍卫架起萧逸,就像拖死狗一样往殿外拖去。
路过殿门那根巨大的红漆立柱时,萧逸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怪力,死死扒住柱子不肯松手。
他回过头,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却红得滴血,死死盯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不能开!水井不能开啊!”
他的声音变得凄厉无比,像是杜鹃啼血,又像是厉鬼索命,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方。
“那是死水!喝了都要死!肠穿肚烂!化为血水!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信我啊!”
那声音太过凄厉,太过绝望。
以至于不少官员在这一瞬间,竟然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很快,他们脸上就重新挂上了嘲讽和鄙夷的笑容。
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罢了。
肠穿肚烂?化为血水?
这朗朗乾坤,盛世太平,哪来的这种怪力乱神!
就在萧逸被强行拖走,大殿内还在议论纷纷之时,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父皇息怒。”
众臣看去,只见三皇子萧诚缓步出列。
他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蟒袍,面容俊秀,嘴角总是挂着三分谦逊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个悲天悯人的君子。
“皇兄虽然行事荒诞,但想必也是受了病痛折磨,并非本意。”
萧诚对着龙椅深深一拜,言辞恳切。
“只是如今西市百姓受惊,民心不稳,若不及时安抚,恐怕会生出乱子。儿臣不才,愿主动请缨,前往西市,安抚百姓,重开水井,收拾……皇兄留下的残局。”
他说得大义凛然,一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兄长补锅的好弟弟模样。
但在场的人精谁看不出来?
这是踩着太子的脸在上位啊!
太子刚闯了祸,他就去收拾烂摊子,这不仅能收割一波民心,还能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干和仁得。
好一招顺水推舟!
萧途志看着这个一直不显山露水的三儿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比起那个只会发疯的大儿子,和那个只会冲动的九儿子,这个老三,倒是显得格外顺眼。
“准了。”
萧途志点了点头,“诚儿有心了,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儿臣领旨。”萧诚再次躬身,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阴狠。
疯太子?
正好。
这东宫的位置,也该轮到有得者居之了!
……
被拖回东宫的萧逸,像扔垃圾一样被扔进了寝殿。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
世界清静了。
趴在地上的萧逸,在地板上蹭了蹭脸上的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疯癫之色?
那双眸子清亮如星,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冷意。
“啧,老三这个伪君子,还真是属狗鼻子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萧逸走到窗边,看着皇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想去西市收买人心?想去重开水井?”
“行啊,你去。”
“这口黑锅,既然你要抢着背,那哥哥我就大发慈悲,送给你了。”
“希望等到明天早上,看着满街‘肠穿肚烂’的死人时,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系统,兑换‘特效瘟疫解毒散’母本。】
【叮!兑换成功!扣除气运点500点!宿主,这波玩得有点大啊,真不怕玩脱了?】
萧逸看着手中那个凭空出现的小瓷瓶,轻轻晃了晃。
“脱?”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呢。”
“不让这京城死一遍,他们怎么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西市,人声鼎沸。
原本被太医院贴了封条、不仅有重兵把守甚至还围了栅栏的水井旁,此刻已经被愤怒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凭什么不让我们喝水!”
“太子疯了,难道还要让我们陪葬吗?”
“那是老天爷赏的水,哪来的鬼!都是那个疯太子瞎编的!”
怨气,如正午的烈日般灼人。
就在这民怨沸腾到了极点之时,三皇子萧诚到了。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摆皇子的仪仗,甚至连平日里那身彰显身份的蟒袍都没穿,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脚踩布鞋,身边只跟了两个随从,一脸的风尘仆仆,一脸的“忧国忧民”。
“乡亲们,让大家受惊了。”
萧诚这一开口,声音温润醇厚,也没什么架子,还没说话先对着四周拱了一圈手,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三殿下!是三殿下!”
“三殿下也来了?哎哟,这才是真正的贤王啊,穿得跟咱们老百姓一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萧诚缓步走到那口最大的古井旁。看着上面横七竖八贴着的明黄色封条,还有那歪歪扭扭、看着就让人发笑的“敕令”二字,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皇兄啊皇兄……你即便身染沉珂,神智不清,也不该拿这一城百姓的生计开玩笑啊!”
萧诚长叹一声,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井沿,声音悲悯:“水乃万物之源,封了井,便是断了百姓的活路。皇兄糊涂,我这个做弟弟的,却不能看着百姓受苦。”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大义凛然道:“把这些荒唐的封条,都给我撕了!这栅栏,也都拆了!把这活命的水,还给西市的百姓!”
“哗啦!”
侍从们立刻动手,粗暴地扯下封条,踹倒栅栏。
“好!三殿下英明!”
“三殿下千岁!”
百姓们欢声雷动,不少人更是热泪盈眶,当场跪下磕头。在他们眼里,此刻的萧诚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跟东宫那个只会发疯、还要在皇帝脑门上贴王八的废太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萧诚听着四周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但这还不够。
他要彻底把萧逸踩进泥里,把这民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慢着!”
萧诚抬手,止住了正要蜂拥而上取水的百姓。
他转头吩咐侍从:“打一桶水上来。”
很快,清冽的井水被提了上来,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看着清澈见底,哪有什么红衣水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