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皮卷成的话筒里，传来李逍略带失真的声音，却冷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官。
“预备——”
随着这声令下，战舰左舷的铁皮挡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上升起。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慵懒地张开了它的嘴巴。
紧接着。
数十个黑洞洞、冷冰冰的炮口，带着死亡的气息，缓缓探了出来。
岸上的几千禁军，原本还在为这艘船能跑而欢呼。
此刻见到这一幕，欢呼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戛然而止。
那是本能的恐惧。
哪怕隔着几百米，哪怕那些炮口对准的是江心，他们依然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这……这是多少门炮？”
一个老将哆嗦着数了数，“一层、两层……乖乖，这一面就是五十门？”
“这要是齐射……”
话音未落。
指挥台上的李逍，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放！！！”
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
那是五十门改良版红夷大炮同时怒吼的咆哮！
整艘重达数千吨的“征服者号”，在这一瞬间，竟然猛地向右侧横移了半尺！
巨大的后坐力让脚下的甲板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地龙翻身。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滚滚浓烟，瞬间吞没了战舰的左舷。
而在那浓烟之中。
五十枚烧得通红的实心铁弹，拖着凄厉的尾啸，如同流星火雨一般，狠狠地砸向了江心的那座荒岛。
“咻——”
“崩！崩！崩！”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因为那座荒岛上并没有人。
只有石头崩裂的巨响，和树木折断的脆鸣。
在那毁灭性的打击下，原本郁郁葱葱的小荒岛，瞬间就被尘土和硝烟笼罩了。
碎石横飞，激起的水柱高达数丈！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锤，在对着那座岛屿疯狂地捶打！
第一轮齐射刚过。
烟尘还未散去。
“装填！”
“再放！”
李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不把银子当钱的豪横。
轰轰轰——！
又是两轮齐射。
整个长江江面，都被这震耳欲聋的炮声震得波涛汹涌。
当硝烟终于随着江风慢慢散去。
船上，岸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那个“幸存”的荒岛。
原本那是一座高出水面十几米的小山包，上面长满了杂树乱石。
可现在？
平了。
彻底平了！
那个山头像是被天狗咬了一口，硬生生地被削去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也是焦黑一片，坑坑洼洼，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这就是……“征服者号”的威力？
“咔嚓。”
指挥台上，传来一声脆响。
朱元璋手里那个上好的紫砂茶杯，直接被他捏成了齑粉。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烫得他手背发红，可这位洪武大帝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他张大了嘴巴，那张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里，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震撼？
不，这是惊吓！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回回炮，见识过火铳阵。
但在这种毁天灭地的火力面前，他以前引以为傲的那些“神机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这……这特么是炮？”
老朱终于憋出了一句粗口，声音都在发颤，“这是雷公下凡了吧？！”
“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狂笑。
朱棣整个人挂在栏杆上，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状若疯癫。
“看到没有？义父！父皇！看到没有！”
“那山头都没了！若是换成倭寇的船……那是连渣都剩不下啊！”
“真理！这就是真理啊！”
朱棣指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炮口，吼得嗓子都哑了，“义父说得对！大炮射程之内，皆是真理！”
李逍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看着那座倒霉的荒岛，心里也是一阵肉疼。
“败家啊……这一轮齐射，那就是几千两银子听了个响。”
他拿出随身的小本本，刷刷记了两笔，嘴里嘀咕着：
“火药损耗、炮管磨损、人工费……回头得找户部报销，这属于技术验证费。”
虽然心疼钱，但李逍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其到位的“云淡风轻”。
他走到还在发愣的朱元璋面前，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
“陛下，这威力，您可还满意？”
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李逍，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削平的荒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满意？朕……朕太满意了！”
朱元璋一把抓住李逍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有此神器，何愁倭患不平？何愁北元不灭？”
“这就是国之重器！是镇压大明气运的定海神针啊！”
老朱激动得语无伦次，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造！给朕造！哪怕把国库掏空了，也要再造十艘……不，一百艘！”
“朕要让这大明的龙旗，插遍这海上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朱元璋的野心被彻底点燃了。
什么海禁？什么防守？
那是弱者的选择！
有了这玩意儿，大明就该是这片大海的主人！
“陛下圣明！”
李逍还没来得及拍马屁。
就在这君臣二人畅想未来，朱棣还在对着大海发疯的时候。
下游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叶小舟。
那小舟快如闪电，顺风顺水，船头插着一面红色的令旗，那是最高级别的军情急报！
“报——！！！”
船还没靠岸，马上就有一个浑身湿透的斥候，不顾江水冰冷，直接跳进了江里，手脚并用地爬上码头。
他又是一路狂奔，直到冲到战舰的栈桥下，才力竭滚鞍，重重地摔在地上。
“陛下！燕王殿下！”
那斥候的声音凄厉至极，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瞬间撕碎了刚才的喜悦气氛。
“急报！十万火急！”
“倭寇大船队……来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朱棣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李逍的小本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说清楚！到哪了？”
朱棣趴在栏杆上，急切地吼道。
那斥候抬起头，满脸是泥，眼中全是绝望：
“回殿下！倭寇前锋已过崇明岛！正借着潮水，沿江而上！”
“他们的船队……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怕是……怕是不下五百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