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敌叛国之人的遗子!”
太子这句厉喝,使得满殿文武、命妇女眷脸色震惊,哗然之声压都压不住。
可谢景却面不改色,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
他静静立着,眼底只剩下对太子此番发难的冷睨。
长公主怀中的白猫轻盈一跃落在身前案几上,周身绒毛倒竖,圆眼瞪着太子,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呜咽,尖牙微龇,透着护主的戾气。
御座上的皇帝面色铁青,龙颜震怒。
当即厉声呵斥:“太子,朕看你是酒意上头,在此胡言乱语,还不快退下去醒醒酒!”
皇帝意在压下此事。
可太子怎会就此作罢?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上皇帝盛怒的目光,声音铿锵,带着势在必得的狠绝:“父皇,儿臣不是酒后妄言,每一句话,都有真凭实据。”
话落,太子抬手一挥。
两名侍卫当即押着一个老妇人,从仪仗后走出。
老妇人头发花白,头垂得极低,被侍卫推搡着,踉跄着停在御前显眼处。
满殿目光也齐聚在老妇人身上。
而怀阳长公主在看清老妇人身影的刹那,眸底掀起了难以置信的惊惶。
仿佛看到了最不该出现的人!
太子将长公主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终于将矛头彻底转向长公主,扬声喝道:“长公主,此人,想必您是认识的吧。”
长公主呼吸一凝,手心攥紧。
那老妇人双膝跪地,颤巍巍的抬起头看向怀阳长公主,刹那间泪水汹出,哽咽着唤出那句积压了二十年的话:“主……主子……老奴来谢罪了……”
说罢,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长公主强压情绪,缓缓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宫人扶着身形颤抖的她一步步走到老妇人身前,垂眸凝视着这张熟悉脸,声音里交织着哽咽与质问:“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要回来?”
老妇人眼底泪水决堤,枯瘦如枯枝的手抬起,朝长公主的衣裙伸去,满是哀求:“主子……老奴……”
可长公主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太子冷笑,带着警告与逼迫,喝向老妇人:“老刁奴,还将你知道的事说出来,若敢有半句隐瞒,便是欺君大罪!”
此话一出,伏在案上的白猫,龇出尖利的犬齿。
突然身形一纵。
如一道雪白闪电,朝太子扑去。
也就白猫扑出的刹那……
一道无人能见的灵光,自它眉心深处爆射而出。
那灵光似有灵性,裹挟着执念与隐秘,快如流星破空,径直朝席位上的温毓疾涌而去。
然后,毫无阻滞地撞入她眉心。
融进她的识海之中。
温毓周身一僵,闭上了眼睛,一股热流顺着眉心蔓延开来。
紧接着,那段被她亲手封锁的记忆,如决堤洪涛轰然倾泻,冲破了所有禁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填满了她整个神识。
“景哥哥……”
那道软糯的轻唤,一遍遍在她脑海深处反复回荡。
鬼市里的一幕幕、一帧帧……
尽数在她识海中飞速闪过。
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最终,尽数归位!
她,全都记起来了。
再睁眼时,泪水已悄然覆在她眼角处。
她看向谢景,心口阵阵钝痛。
那是只有人类的身体才会拥有的感觉。
而与此同时,面对扑过来的白猫,太子脚下旋身错步,堪堪避过了这一扑。
“喵呜——!”
猫儿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又立刻翻身伏地,周身炸起一层绒毛,对着太子尖牙外露,寸步不让。
御座之上,皇上脸色愈发沉重。
他不动声色地朝身侧宫人递去一个极隐晦的眼神。
那宫人心中一凛,立刻悄无声息地退至边缘,对着外围仪仗与内侍打了个急促的手势。
霎时间,明黄的仪仗缓缓移动,层层围合……
要将御苑核心区域与外围隔绝。
内侍道:“中元祭典已毕,诸位请回。”
随即宫人们引着命妇女眷开始撤离。
扶龄娘子立在撤离的人潮边缘,而太子就在她前方数十步处,隔着混乱的人群,那是她等待了二十年的仇人。
枉死多年,魂魄游离。
今日中元阴气最盛,是她杀死太子的唯一机会。
绝不能错过!
一名宫人上前,伸手引她随人流离开。
她拨开宫人的手,右手自宽大的舞袖间,悄无声息地掏出一把三寸匕首。
匕首被她以极快的手法,死死缠缚在腕间。
只留一截锋利的刀尖。
她身形微晃,避开了身前宫人阻挡的手臂,脚步不停,如同鬼魅般穿插在撤离的人群缝隙中,直直朝着那道她恨入骨髓的身影,狂奔而去。
近了,更近了。
不过咫尺之距,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将这柄匕首送入太子体内,了结这多年枉死的怨仇。
可就在她距太子不足一米,抬臂欲要刺出的刹那——
一道无形却磅礴的灵力骤然从天而降,狠狠扼住她的肩头。
那力道冰冷而霸道,不容半分反抗。
只听一声近乎虚无的闷响,她的魂魄竟被硬生生从揽月的肉身里剥离出来,轻飘飘浮在半空,魂体剧烈晃动,几近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揽月的身躯失了魂魄掌控,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
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稀里糊涂便被身旁宫人拦住,随着撤离的人群退了下去。
浮在半空的扶龄娘子,魂体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她不敢置信的看向人群中的温毓,魂体颤抖着发出质问:“为何?!温姑娘,你为何要阻拦我?”
温毓已经起身,正随镇国夫人离开。
扶龄娘子继续发问:“我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杀了他,若错过今晚的机会,便又要再等上一年,我……我等不了了,等不了了!温姑娘?”
温毓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应。
只是抬手一挥,将扶龄娘子的魂魄打散了。
然后和镇国夫人,离开了御苑宴地。
不过片刻,御苑内苑便被禁卫军层层围合,闲杂人等尽数清退。
皇上只留下萧皇后与几位心腹重臣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