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沿着那条路追了下去。一路走,一路捡——三个灰布包,一颗孤零零的石子。
那些东西零零散散,东一个西一个,却连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一直指向城东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影三站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前。
朱门,铜钉,石狮子。
门楣上的匾额写着“赵府”。
他把手里最后一个布包塞进袖子里,沿着墙根朝着角门走去。
与此同时,朔北将军府书房里,姜清越听着一名黑衣人的禀告,眼底如同抹了一层寒霜。
那是燕隐野派去保护阿源的暗卫,早先在见到阿源被带上马车后便来向姜清越禀告了。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队人,在影三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跟着他一起到了赵府附近。
陆聆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拳头攥得死紧。
“小姐,阿源他……”
她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姜清越,相信燕隐野,相信他们不会让阿源出事。
可心底,仍旧一片恐慌。
姜清越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眼底却烧着一团火。
“通知世子。”她道,“我们今晚动手。”
“是!”
黑衣人消失后,姜清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手指紧紧攥住窗棂。
阿源,你要撑住。
放心,我们马上就来。
城东,赵府后巷。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男子靠在墙角,看似在打盹,眼睛却透过眯着的缝隙,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扇小角门。
正是影三。
他在赵府门外的墙下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正准备翻墙进去探查,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多年行走刀尖的经验令他无需回头也清楚地知道,有杀气。
他不动声色站住,猛地回头,只见墙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高手。
影三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那两人已经扑了上来。
刀光一闪,影三侧身避开,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架住迎面劈来的刀。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有两个。
而且这两个人的身手,竟丝毫不比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暗卫弱。
二人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影三且战且退,心中暗暗叫苦。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突围,把消息送出去。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又有七八个人冲了进来。影三心中一沉,以为来了更多的敌人——
却见那些人冲进来后,径直扑向那两个黑衣人!
原来他们正是燕隐野派来的人。为首那人代号“夜枭”。
影三心中一喜,手中短刃猛地发力,逼退一个黑衣人,与夜枭等人汇合。
“你们也是姑娘派来的?”
“世子让我们跟着你们。”夜枭一边与黑衣人缠斗,一边道,“他说秦姑娘肯定坐不住,让我们随时接应。”
影三心中一暖,来不及多想,又挥刀迎上。
巷子里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交。
那两个黑衣人虽然厉害,但架不住对方人多,渐渐落了下风。
其中一个被夜枭一刀砍中肩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另一个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拖着受伤的同伙,翻身跃上墙头,消失在院墙内。
“追!”夜枭喝道。
“别追!”影三拦住他,“先救阿源要紧。他们的人回去报信了,再拖下去,里面会把阿源转移走!”
夜枭点点头,迅速分派任务:“你们两个,守住前后门。你们两个,跟我翻墙进去。影三,你留在这里接应世子。”
“世子也来了?”
“在路上。”
此刻,赵府后院。
阿源被人推进了一间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然后,他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被木板钉死,透不进一丝光。唯一的光源是墙角的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摇曳着,照出满屋子的——刑具。
墙上挂着皮鞭、铁链、镣铐、蜡烛,桌上摆着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大都是金属的,形状古怪,闪着冰冷的光。
靠墙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只是那褥子上有暗红色的污渍,大片大片的,已经干涸发黑。
那是血。
阿源的双腿开始发抖。
他见过死人。逃荒那年,路上到处都是死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没有人管。
他不怕死人。
但他怕这个地方。
怕那些血迹。
怕那些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冷冰冰的铁器。
“吱呀”一声,门开了。
赵坤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常袍子,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带着笑。
那笑和阿源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高兴,不是和气,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迫不及待的兴奋。
“小东西,等急了吧?”他把酒壶放在桌上,朝阿源走过来,“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阿源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别……别过来……”
“怕什么?”赵坤笑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张苍白的脸抬起来,“这么好看的脸,哭花了多可惜。”
阿源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秦姐姐说过,越是害怕的时候,越要冷静。
要想办法,要拖时间,要等人来救。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手无寸铁,被关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的孩子。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魔鬼。
赵坤松开他的下巴,转身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根皮鞭。那鞭子细细的,乌黑发亮,尾端分成几缕,每缕上都系着一个小小的铅坠。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回头看着阿源,笑道,“猫尾鞭。抽在身上,不会破皮,但会疼到骨子里。特别好玩。”
阿源紧紧贴着墙,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几乎要叫出来,却拼命忍着。
不能哭。
不能求饶。
不能让他得意。
赵坤提着鞭子,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