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笔文学 > 穿越小说 > 问灵 > 第166章 他是一团迷
“月儿……”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将军的事我听说了。秦啸云那个畜生……你受苦了。”

姜清越摇摇头:“都过去了。多谢叔父这些年还记挂着秦家,当年若不是叔父,父亲他恐怕早已...府里上下都念着叔父的好。”

任怀绪苦笑:“什么好不好的。我这条命又何尝不是是你父亲救的,后来又被他救了不知多少回。他待我如兄弟,我却没能替他做些什么。这些年……”

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这些年我腿废了,出不了门,只能年年托人送点土产过去,也不知送到没有。”

“送到了。”姜清越道,“祖母常提起叔父,说叔父是忠厚人,让晚辈一定要来看看。”

事实上,仁怀绪送的那些东西,怕是连秦府的二门都没进去,便被秦啸云夫妇嫌弃地或扔或赏了。

任怀绪抬起头,眼眶又红了:“老夫人……老夫人还好吗?”

“还好。只是年纪大了,不爱出门,成日在佛堂念经。”

任怀绪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燕隐野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任将军当年在北境,以一敌十,杀敌无数。我在军中听过你的名号。”

任怀绪看向他,打量了片刻,忽然道:“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燕隐野?”

燕隐野微微颔首。

任怀绪的目光在他和姜清越之间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好。”

说话间,里屋又传来一阵低低的窸窣声。

姜清越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轻声道:“婶娘身子不好?可有曾请大夫看过?”

任怀绪神色一黯,摇了摇头:“看过了。城里的大夫请不起,就去城外找的游医。说是……说是痨病,得养着,不能累着,不能受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年一直吃着药,时好时坏,就是断不了根。”

姜清越心中一沉。痨病?那可不是寻常的病,得用好药,得好生养着。

任家这副光景,哪来的钱用好药?

“晚辈略通医理,”她道,“可否让晚辈进去看看婶娘?”

当时因着孙神医机缘拿到的那本医籍上也有些能调理痨病的方子。

任怀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她那病……咳咳,怕过人。月儿金贵,别过了病气。”

“晚辈不怕。”姜清越坚持,“既是父亲的故交,便是晚辈的长辈。晚辈该去请安的。”

任怀绪还要推辞,里屋又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他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再说什么,连忙致了个歉后起身往里走。

姜清越和燕隐野对视一眼,不好贸然跟进去,只坐在堂屋等着。

里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怎么又咳了?药喝了吗?”

“喝了……咳咳……就是压不住……”

“再喝一碗,我去给你熬。”

“别……别忙了……坐着陪客人吧……咳咳……”

“客人不急。你先把药喝了。”

然后是倒水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碎的咳嗽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呢喃。

那声音里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有一种平淡的、相依为命的温柔。

姜清越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破败的小院,这对贫寒的夫妻,这份在困境中依然相濡以沫的情意——

比她在那些高门大户里见过的所有富贵荣华,都要动人。

过了许久,任怀绪才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有些温柔的光。

“让二位久等了。”他坐回凳子上,搓了搓手,“她这病……唉,都怪我没本事,让她跟着受苦。”

姜清越摇头:“叔父别这么说。婶娘有叔父这样照料,是她的福气。”

任怀绪苦笑,没有接话。

又说了会儿话,姜清越将带来的银票悄悄压在了茶碗下面后,和燕隐野起身告辞。

任怀绪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忽然有些踌躇。

“月儿姑娘……”他开口,欲言又止。

姜清越回头看他。

任怀绪的脸有些红,低声道:“你别见怪。姑娘方才想进去看她,我拦着,不是因为别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是因为她爱美。病了这些日子,憔悴得不成样子,她不愿让人看见。尤其是……尤其是姑娘这样年轻好看的女孩子,她更不愿……”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

“她年轻时,是我们那一片有名的美人。嫁给我这些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如今又……又病成这样。她心里苦,我知道。她不愿见人,我就顺着她。只要她高兴,怎么都行。”

姜清越怔住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瘦削苍老的男人,望着他那双浑浊却满是温柔的眼睛,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叔父……”她的声音有些轻,有些颤,“叔父对婶娘,真好。”

任怀绪摇摇头,苦笑:“什么好不好的。她跟了我,我自然要对她好。只要她还在,我做什么都行。”

就在这时,任怀绪往前走了半步,像是还想说什么。姜清越站在他面前,忽然感觉一阵晕眩。

那晕眩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她脑子里。她眼前一花,耳边隐约响起一声叹息——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不是凄厉,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深深的悲伤。

姜清越猛地按住额头,身子晃了晃。燕隐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

姜清越摇摇头,稳住心神,低头看向腕间的玉镯。

那镯子里,竟又升起了一片雾气。只是与以往不同——不是那种浓重的、化不开的黑色,而是一种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颜色,像清晨的薄雾,又像黄昏的暮霭。

雾气在镯中缓缓涌动,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意。

姜清越的心猛地一缩。

这镯子,自付意伏法后便彻底清透了,再无异状。

可此刻……

她抬起头,看向任怀绪。

这个瘦削苍老的男人,这个对妻子温柔备至的男人,这个曾经拼死救下主帅的英雄——

他身上,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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