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环的吊坠做工很好,主石是一颗鸽血红的红宝石,围镶了一圈切割优良的钻石。
随着手持的它的人角度转换,在幽暗的光下折射着璀璨的珠光。
这光芒冰冷,锐利,没有一丝生气。
美得近乎不详,美得令人不安,仿佛带着无法拆解的诅咒。
秦时月隔着一张手帕捏着耳针。眸光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这宝石是真的。”
小探员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宝石!那得值多少钱啊!”
他大声感慨,心想不知道谁这么大的手笔,这么大的宝石说不要就不要了?
而且他们探长也太厉害了,肉眼就能鉴别真假。
不愧是探长,就是识货!
秦时月拿来一个证物袋,将耳环装进去递给小探员。
“这工艺不是普通珠宝店能做出来的。据我所知,整个海城没有几家店有手艺这么精巧的师傅。”
“明天一早,你去临风街的玉莲珠宝店问问,要是没有……”
秦时月薄唇微抿,片刻后又吐出一个地点。
“再去临街的赫缇雅珠宝店问。”
男人暗自思忖,赫缇雅只接海城权贵的高级定制单子,按理来说这个做工不够精细,不像是出自这里。
但这鸽血红太大了,不像是普通人用的起的。
小探员连忙点头,把这两个未曾耳闻的珠宝店记住。
第二天天一亮就按照指示跑去询问。
得到了回复他又马不停蹄的回了巡捕房报告好消息。
于是到了傍晚,巡捕房三人站成一排,等在了百乐门的大门外。
百乐门是海城赫赫有名的歌舞厅。
西洋灯的光芒雪亮,并着清脆悠扬的黄包车叮当声,穿着考究的上流人士和热情奔放的舞女在人群中穿梭。
脂粉,雪茄,还有一丝渺渺的烟草气息瞬间占据感官。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令人沉醉的红酒香和香水味。海城繁华如梦,到这一刻才有了切实的感受。
灯红酒绿,舞调悠扬,华丽的令人眩晕。
秦时月冷着脸,唇角微微向下,撇出了一丝不耐烦的弧度。
旧朝覆灭以后,军阀林起,在这片大陆上割据一方。
乱局自那以后打开,外头瞬间乱了起来。可是海城有着最大的军阀坐镇,就算外头再乱,这里也能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不过……
秦时月冷嗤一声,心里对这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还是看不上。
这与他耿直的个性背道而驰。
更何况……百乐门在娱乐场所里也是佼佼者。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他一向最看不上眼。
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男人上下将印着“百乐门”三个大字的招牌看了几眼。
他的偏见自进门开始就毫不掩饰。
一直维持到了再一次与午夜相遇的少女相见。
她徘徊在几张桌子中间,与客人们攀谈。无论客人如何翘首以盼,甚至不顾绅士风度做出邀舞的举动,她也片刻不停留。
一会儿跟这个人讲几句话,一会儿又笑着走向了下一张桌子。
那无与伦比的美丽,并着绕过桌角翩跹的裙摆,真是炙手可热。
像一朵嫩生生的花。葡萄酒在杯沿晃过,像是特意营造出来的暧昧关系,给人无限的遐想。
几乎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生出野望,幻想自己是否会被她选中,是否有幸落在她的手中。
蝴蝶一样翩跹,耀眼的不可思议。
她穿着一身合身的浅粉色旗袍,贴在额角的卷发精致到了每一根发丝,别在发间的银色发卡闪着细碎的光芒,却不如那张小脸半点夺目。
秦时月远远看着,眼睛比心脏更快的做出了选择,将她周遭的一切都虚化了。
瞳孔里除了她,再也映不出别的影子。
直到少女端着红酒杯走到他面前,秦时月才堪堪回过神。
他喉间发紧,正想措辞。
就听见少女甜甜的嗓音。
绵绵的,软软的,像是阳光缱绻的午后,攀在情人怀里吐出的私语,软的能捏出一捧氵。
“我记得你,你昨天救了我。”
她说。
秦时月喉结微滚,瞳孔颤得没有分寸。这一刻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强烈,一下比一下鼓噪,直到淹没了听觉。
他抿了抿唇,刚要开口……
小探员突然杵了他一拐子,挤眉弄眼。
探长怎么哑巴了!快说话啊!人家姑娘的眼神都不对了!
秦时月连忙挪开失礼的眼神,展开证物袋的一角。
“这个耳环是不是你的?”
琮玉惊喜极了,甜丝丝的嗓音像是刚揉了一团花蜜,娇的不得了。
“啊!谢谢你呀!昨天回来以后我就发现找不到了!”
她连怀疑这人是不是傻瓜的心思也放下了。只有满心的庆幸。
按照百乐门的规矩,舞女的吃穿用度都由他们提供,不可蓄意毁坏。
还有一条,这个耳环就算是客人送的,也不全属于舞女。而是属于百乐门的老板。只有很红的红舞女才能得到礼物的所有权。
像是她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只有使用权,可怜的很。
“还好有你,不然领班要罚我了。”
琮玉带着三个人坐到一张空桌子前,涂着口红的小嘴叭叭,咪咪喵喵的道谢。
身上的香气甜的好像不要钱,满满的扑在别人身上。
也不知道是香水味还是什么味道,好闻的要命。
秦时月皱眉,“为什么罚你?也不是什么大事……”
男人已经猜到了少女的身份。其实昨天晚上就该猜到。毕竟那样的衣着装扮,确实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该有的。
他只是心里觉得不满。
东西丢了而已,罚她干什么?依的哪条规章,按的哪个制度?太不讲理了吧。
琮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东西收到了就成了老板的,弄丢了要赔的呀!”
秦时月,“也不是很值钱,赔就是了,犯得着罚你吗?”
琮玉抿着嘴巴,气呼呼的,觉得这个当官的不知民间疾苦。
“因为我没有钱呀!”
她又没有钱,怎么赔呀?
秦时月越听脸色越冷,“我给你,你让领班的以后对你客气点。”
什么阿猫阿狗,还敢罚她啊?
“咳咳……”
探员咳嗽几声,试图提醒他们头儿话题跑偏了。他们是来调查线索的,不是来保养漂亮小夜莺的!
他们刚进门的时候问了领班的,这耳环是前几天舞女收到的。就是这位琮玉小姐。
但他看按这个问法,探长马上就要陷进去了,还记得他们在查案吗?
而且……探长一个月工钱就两个大洋。
虽然已经很多了,可是想要养舞女还是异想天开吧……
尤其是……
琮玉小姐这样的,一看就是百乐门的头牌,能是两个大洋养的起的吗?
“咳……”
秦时月轻咳一声,耳朵有些红,正了正神色。
“你昨天去河边了吗?”
琮玉眨眨眼,配合的很。“去了,昨天晚上我们遇到的那时候我刚回来。”
秦时月示意探员开始记录,这张桌子在角落里,远离人群也算僻静。在熟悉的环境下询问,能让少女心情放松,不至于吓到她。
他继续询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去的还是跟谁一起去的?去做什么?”
琮玉摇摇头,银色的头花颤巍巍的,娇嫩的缠枝莲爬在裙摆上,漂亮的很。
“我跟客人去的,因为我收到了耳环很开心,就……”
秦时月心绪翻涌,有些胸闷气短。没等少女说完,他就打断道。
“你怎么随便跟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