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的大门是打开的。
这不是一个新东家刚接手的店铺，而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正等着把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主人一口吞掉。
严世蕃输得非常痛快。
让人觉得非常害怕。
谢凝初站在高高的门槛之上，抬眼看了看没有来得及取下的金漆招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进去吧。”
顾云峥推着轮椅走在她前方的侧面。
即使坐着，他身上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也足以让门口那两个想拦路的伙计吓得缩回了手。
大堂里面很安静。
几十个伙计排成了两列，整齐有序，并没有慌乱，反而每个人都很恭敬地服侍着。
为首的是一位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精明的八字胡。
济世堂的大掌柜叫马三元。
“谢神医，现在应该称呼为谢东家了。”
马三元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手里拿着的算盘晃来晃去。
“小朋友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账本、库房钥匙以及店里的108个伙计的人身契都在这里。”
他指着柜台上堆得像山一样的一摞公文。
很顺利。
顺利得好像他急于摆脱一个烫手的山芋。
谢凝初并没有去接那些钥匙，而是直接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了一个抽屉。
满满的。
全是优质的黄芪。
再拉一个。
是品质很好的当归。
“严世蕃没有把东西搬走？”
红莲跟在后面，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道，“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严大公子认为愿意赌就甘心情愿接受失败。”
马三元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缝，仿佛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店里的一切药材以及桌椅板凳，包括后院的发财树都被留给了谢东家。”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从袖中拿出一张薄薄的红纸。
“既然谢东家接手了这家店，店里的‘规矩’以及‘债务’自然也要一并承担。”
“债？”
顾云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指轻轻敲打着轮椅的扶手。
“没有什么特别的。”
马三元把红纸抖开来。
“昨天，严大公子为了感谢京城百姓，搞了一个‘预售’活动。”
“凡是购买了‘济世长生卡’的人，在未来三年里，都可以凭卡无限制领取滋补汤药。”
“一张卡，只卖五十两。”
“昨天一天这张卡就卖出去了两千张。”
“十万两现银已经被严大公子带走了入账了。”
“而未来三年需要实现的汤药……”
马三元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看好戏的恶意。
“自然就烦请谢东家来负责了。”
大堂里空气变得凝滞起来。
红莲气得浑身发抖，这叫抢钱，拿了钱还不让我们白干三年赔本生意。
哪里会有赔本的情况。
这是要命的。
两千张药卡，如果那些人天天来领药，不出一个月，满屋子的药材就会被搬空。
到时候拿不出药来，济世堂的招牌也就砸了。
如果拿出了药，回春堂这点家底就会被拖垮。
严世蕃这一招叫做金蝉脱壳，留下一个空壳子，要把谢凝初活活压死。
“谢东家，上面有济世堂的公章、白纸黑字的契约。”
马三元看着谢凝初，心里很得意。
“如果你现在反悔，那就是欺骗百姓。”
门外还有很多买卡的顾客在等着拿今天分发的药。
为了印证他的说法，门外忽然闹了起来。
一大群挥舞着红牌的人涌了进来，嚷嚷着要实现他们的诺言。
“听说你换工作了，那么我们的卡还有效吗？”
“不砸招牌就不干！”
“对！赔钱！”
群情激昂。
顾云峥眼中布满了杀气，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杀了马三元，把这些人赶出去……
“等等。”
谢凝初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转过身来，望着满脸得意的马三元，忽然笑了。
笑得比马三元还要开心。
“感谢马掌柜的努力。”
“既然济世堂已经签订了契约，那么我谢凝初自然就认了。”
马三元愣住了，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严公子卖的是‘滋补汤药’吧？”
马三元哼了哼，“没错，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每天一副，童叟无欺。”
“好的。”
谢凝初转过身来面对着吵闹的百姓们，气沉丹田，清亮的声音一下就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乡亲！”
“严家卖给我们的长生卡，回春堂不仅认，还会给你们升级！”
人群突然间就安静了。
疑惑的人问到，“升级？”
“没错。”
谢凝初从药柜里抓了一把干枯的草根。
“严家给提供的滋补汤药其实就是用便宜的甘草根熬制出来的甜水，喝了不会死人，但是也不能治病，最多也就是解渴。”
马三元面色大变，“你胡说些什么！”
“是不是胡言乱语，找位医生查查库存就知道了。”
谢凝初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接着说。
“但是我谢凝初做生意，不喜欢玩虚的。”
“从今天开始，凡是持有长生卡的人不用再来领取这些没用的甜水了。”
“凭此卡可以到我回春堂做一次全身免费‘体检’。”
“并且以后购买所有的西域进口特效药一律五折！”
就连皇宫里的娘娘都很难得到西域神药。
百姓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甜水是谁想要的呢？”
西域神药五折出售，这才是真正的实惠！
自从西域公主闹腾之后，现在整个京城都把西域药材传得神乎其神。
百姓们欢呼雀跃，差点把济世堂的房顶掀翻。
西域神药，就是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宝贝，平时只有皇亲国戚才能见到一点点。
拿着这个破卡现在可以享受五折优惠？
之前觉得自己很冤枉的人，现在觉得手里的东西是聚宝盆。
“感谢神医菩萨心肠。”
“以后就回春堂了吧。”
人群慢慢散开，大家都急着回家把好消息告诉七大姑八大姨。
大堂里突然安静了许多。
只剩下满脸铁青的马三元以及一排手足无措的伙计。
马三元手中的算盘被他捏得咔咔作响，那两撇八字胡气得直抖。
“谢凝初，你这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