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快要虚脱了,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了。”
张嵩连看她一眼都没有,随手一挥就把鬼手张弄下去了。
“带着大小姐回房休息。”
“这几天不能出门了,好好休养一下。”
“是的。”
谢凝初在丫鬟的帮助下,摇摇晃晃地从别院里走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闺中。
她挥手赶走了所有人之后就直接瘫倒在床上了。
身体在抽搐。
这是疼痛之后所引发的应激反应。
她颤抖着双手从枕头下取出一块玉佩。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她把玉佩贴在满头大汗的额头上。
“娘。”
“我坚持到今天。”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挡。
黑暗里,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到窗台上了。
谢凝初强打精神站起来,把信筒取了下来。
展开一张小纸条。
字迹刚劲有力,透出一股凛然正气。
“万事俱备。”
只有四个字。
顾云峥。
谢凝初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原本冰冷的心脏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她把纸条放到蜡烛的火苗上点燃了。
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掉,她的目光变得十分坚定。
还有两天。
万寿节后的两天。
那是皇帝的寿辰,也是大魏朝局的一场葬礼。
顾云峥和她是这场葬礼的掘墓人。
“大小姐。”
门外有管家的声音。
“二殿下派来的人送来了请柬。”
“邀您明儿个去游湖。”
谢凝初的手停了下来。
二皇子。
躲在暗处的毒蛇,终于也忍不住要出来了吗?
太子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张嵩也没有找出什么漏洞。
轮到二皇子前去打探情况。
“告知对方。”
谢凝初对着门外冷冷地说。
“本小姐身体不适,不能前往。”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万寿节那天会给二殿下一个大大的惊喜。
管家在门外愣了片刻,随后应声退出。
惊喜。
惊喜多多。
惊天地泣鬼神,喜洋洋血汪汪。
谢凝初又躺到床上去了。
伤口很疼,她夜里睡不着。
她睁大眼睛望着帐顶直到天明。
她在等待。
等待风起。
等到把污浊的世间烧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到来。
热。
烧红的铁水灌入到骨头里面。
谢凝初躺在床上,意识时而昏昏沉沉,时而剧痛。
左肩上的伤口虽然被鬼手张用药敷上了,但是依然不停地叫嚣着。
腐蚀性毒药的后遗症正在一点点地侵蚀她的神经。
“大小姐,该吃药了。”
丫鬟小翠端着黑乎乎的汤药跪在床边,手中的勺子碰到碗壁发出叮当声。
谢凝初费劲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接那碗药。
张嵩送来的药,即使可以救命也不能完全相信。
“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好像藏着一把沙子。
“一会儿再喝。”
小翠不好开口,目光扫到门口。
门口有两个粗壮的婆子,是张嵩派来“伺候”她的,实际上是监视。
只要这碗药不喝下去,那两个婆子就会进来硬灌。
谢凝初冷笑了。
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动到伤口的地方就满头大汗。
“拿过来。”
她拿起碗,一饮而极。
苦涩的药汁顺喉而下,胃里一阵翻腾。
“告诉父亲我已经把药吃了,让他不要担心。”
那两个婆子见状后,互相望了一眼,然后才无声地退出了外间。
谢凝初又把头枕在枕头上,大口喘气。
这时院子里就有些骚动了。
紧接着就是管家那极其谄媚的声音。
“二殿下,您慢点儿,当心台阶。”
“大小姐刚才吃药了,现在在休息。”
谢凝初醒了过来。
李景来了。
总是笑眯眯的二皇子,比太子更阴毒的笑面虎。
她昨天拒绝了他发出的邀请,今天他就大大咧咧地出现了。
“没关系,孤只是来看看的。”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股亲切的气息。
“听说谢姑娘染上了恶疾,我心中十分挂念,特意带了宫中的太医来瞧一瞧。”
门帘被一双长而纤细的手撩开。
李景穿着一件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很好的羊脂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
但是谢凝初知道,在那双微笑的眼睛里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嗜血之心。
“臣女身体不适,不能起身行礼,希望殿下原谅。”
谢凝初想站起来,但是李景迅速走过来把她按住了。
他的手很热。
隔着被子按住了她的肩膀。
正好是在伤口的地方。
嘶——
谢凝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顿时变得非常苍白。
李景迅速把手松开,脸上的关切之情更加浓烈。
“哎呀,失礼了。”
“谢姑娘身上有毒疮,很痛?”
他虽然在致歉,但是一直盯着谢凝初的脸色。
谢凝初咬紧牙关,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多谢殿下挂心,是臣女福薄,受不起这样的恩宠,所以才染上了这样的疾病。”
“哪里的话。”
李景自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挥挥手让屋里的下人出去。
房门关上了。
屋内立刻就变得很冰冷。
李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带上了很深的探究意味。
“凝初。”
他忽然间叫得异常亲密。
“太子皇兄这两日犹如疯狗一般到处咬人。”
“据说为了寻找一件东西,在太医院里杀了一个太监。”
他的身体向前倾去,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你在场的时候,说说看他找的是什么?”
谢凝初头一惊。
他在试探。
李景怀疑东西在她的手上,但是她并不确定。
“臣女不知道。”
谢凝初回答得滴水不漏。
“当时臣女正在给敏贵妃配药,被金吾卫吓坏了,哪里还敢打听太子的事情。”
“是不是啊?”
李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在手中摩挲着。
“可孤怎么听说太子皇兄把你们叫到偏殿里单独待了好久?”
“孤这个皇兄平时最喜欢的便是美色。”
“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不是身上有他所忌惮的东西,他又怎么会让你完好无缺地出来呢?”
谢凝初将一只手按在被子里握紧。
李景心思缜密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不是在猜密诏,而是在猜她和太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殿下是在开玩笑了。”
谢凝初抬眼望向李景的眼睛。
“太子殿下是嫌弃臣女身上太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