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压抑，好像可以挤出水来。
谢丞相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算计的眼睛此时此刻已经愤怒了。张嫣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可怜。
“爹爹……”张嫣然抬起精致的小脸，泪眼汪汪地说道，“女儿是为了咱们相府的体面。当时如果我不应战，岂不是让别人觉得咱们谢家怕谁了？没想到姐姐也会……”
“闭嘴！”谢丞相猛地停住脚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那是二十万两！不是二十两！就是把你卖了，把相府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你这是要逼死你爹啊！”
“老爷，二小姐也是不小心犯的错。”张福在一旁小心地劝解着，“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偿还这笔债务。大小姐那边很急，三天期限到了就去敲登闻鼓。要是闹到皇帝那里……”
说到“御前”二字，谢丞相的脸色就变得煞白了。
他做丞相本来就是小心翼翼，如果让皇上知道了自家女儿不但赌博而且赖账，并且还涉及到挪用先夫人嫁妆的丑闻，那么他头上这顶乌纱帽恐怕就保不住了。
谢丞相咬牙切齿地说，“去，把那个逆女叫过来给我！我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要将我家拆了！”
过不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谢凝初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一袭素净的月白长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没有涂脂抹粉，却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她手里拿着皇帝赐给她的玉如意，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并不像来受训的，倒像来散散步的。
“父亲来找我。”她没有行礼，直接走到一把太师椅前坐了下来，“正好，三天的时间到了，我是来收账的。”
“放肆！”谢丞相见她如此目中无人，气得不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见到长辈不施礼，开口闭口谈钱，你读的圣贤书都装进狗肚子里了？”
谢凝初微微一笑，手指轻叩着玉如意，发出清脆的声音。
“父亲这句话没有道理。欠债还债，理所当然。圣贤书中也没有教过可以赖账不还，更没有教过可以侵吞亡妻的嫁妆。如果父亲忘记的话，我可以帮父亲回忆一下。”
“你……”谢丞相脸红了起来。
张嫣然见状，爬了过去，膝行几步来到谢凝初脚边，拉着她的裙角哭诉道：“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走了父亲的宠爱，和母亲。但是我们毕竟是亲戚，二十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放过妹妹这一次吧，以后姐姐让我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谢凝初厌恶地把裙子从她的手中拉了出去，“我不缺牛马，我缺钱。再说你在猎场上想看我死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咱们是一家人吗？”
“凝初！”谢丞相深呼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努力摆出一个严父的样子，“都是自家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嫣然的确做错了事情，但是那笔钱太多了。让她磕头认错就算了。也不要太盛气凌人了，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谢凝初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舞。
“一笔勾销？父亲算盘打得很棒。”她停止了笑，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嫣然输掉的是真金白银，那可是皇上以及满朝文武都在看的赌局。父亲要我把这笔勾销掉，是想让我犯欺君之罪吗？”
“少拿皇上来压我！”谢丞相气愤地说，“我是你的老子，在家里我说了算，不给就不给！”
“好的。”谢凝初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既然父亲坚持不给钱，那我也无计可施了。那天我得到了一块免死金牌，虽然没有什么大用处，但是进宫敲鼓还是够用的。我就去问一问皇上，这宰相府里是不是没有王法，只有家法。”
说完之后，她就转过身往外走了。
“站住！给我站住！”谢丞相慌了，几步冲到门口拦住。他对现在女儿的性格很了解，她是真的敢去！
“到底要怎么办呢？”谢丞相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两件事。”谢凝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母亲的嫁妆，立刻归还，少一件都不行。第二，那二十万两银子，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没有钱可以用东西抵。铺子、田产、古董字画，只要是值钱的东西，我都想要。”
“这不可能！”张嫣然尖叫道，“那些铺子、田产是给我做嫁妆用的，你怎么能抢走？”
“那么你就等着蹲监狱吧。据说刑部大牢里的老鼠有猫那么大，不知道妹妹那细皮嫩肉的，能撑几天？”
张嫣然面色惨白，向谢丞相求援。
谢丞相此时也是进退两难。给的话家里就空了，不给的话乌纱帽也保不住。
“好……好！”谢丞相颤抖着手指着谢凝初，“我给！我给！但是我要告诉你，拿了这些东西之后，你就不再是谢家人了！我连你这个女儿都没有生过！”
“父亲说错了。”谢凝初面色如常，“只要钱到账了，是不是谢家的人就无所谓了。张管家，带路到库房。”
张福满头大汗地望着谢丞相。谢丞相无力地挥了挥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库房出发了。
库房的大门上挂着一扇沉重的大锁。张福颤颤巍巍地掏出钥匙，还没有插进去，手就开始发抖了。
谢丞相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
咔嚓一声，锁开了。
厚重的大门徐徐打开，一股霉味迎面而来。
谢凝初拿着灯笼先进去了，刚看到里面的情况，嘴角就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父亲，这就是你们说的仓库吗？”
谢丞相、张嫣然也跟了进来，下一秒，两人就站到了原来的地方。
原来的库房里应该堆满了金银财宝、古董字画，但是现在却是空无一物！
箱子里装着绫罗绸缎，里面是零星的破布。架子上原来的古董花瓶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些积灰的痕迹。
哪里有相府的库房啊，比遭贼了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