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山咖啡馆，空气微暖。
爵士乐换了一首，节奏更缓，如黄昏时分的河流。
角落里，张凡端起早已凉了些的美式咖啡，轻轻啜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他大脑飞速运转，估算自己著此刻自己的全部「财富」。
现金方面，最大的一笔便是从关外北帝隐宗带回来的五千万。
这是他能够动用的最大一笔财富，除此之外，他自己也有四百多万的继续，加起来便是五千四百万现金。
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是巨款，但是修行本身就是一个「烧金窟」，在所需的海量资源面前，这点钱财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另外，张凡还有一枚天生异宝【白骨舍利】，乃是当初在蟾宝山中所获。
天生地养的宝贝，比起一般的青羽法宝更加珍贵。
白骨舍利蕴藏【龙蟾宝气】，张凡获得之后，运用极少，而是将其收在体内，滋养血肉，熬炼根骨。这宝贝的价值相当巨大，轻易之间，张凡不会出手，除非价格足够让他心动。
事实上，张凡最能出手的便是先前拥有的【威灵镇魔金印】，这宝贝原本是黄羽法宝，在茅山夺了诸多香火灵气，从而晋升为【黑金古印】，踏入青羽法宝的层次。
可惜，玉京江滩大战，彻底毁了，否则现在出手，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此外，张凡还有一尊大士级别的灵尸【张北僵】。
这东西可是从当年三尸道人闭关玄修的道观之中获得，本身应该就是利用北张高手的尸身炼至而成，战力不俗，甚至能够运用封神之法。
只不过，张凡境界大成以来，便很少用到了，一直放在家里压箱底。
当然，张凡最珍贵，也是最大的底牌，便是两枚【斩尸剑】碎片融合而成的神秘黑刃。
这东西甚至能够斩杀观主级别的高手，其价值已经无法用财富来衡量了。
黑刃，堪称张凡护道的手段，轻易不可动用，更不用说将其出手了。
他现在所有的家当，听起来是不少，可是真正能够动用的也就是那区区五千多万的现金而已。可是，相比于冲击观主，凝练法相所需要的海量资源。
这五千多万著实显得有些寒酸。
「哥……」
陈十安适时地开口，将张凡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的脸上挂著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精明地观察著张凡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这边的价格绝对是最优惠了。当然，如果您手头有别的硬货想出手……我这边，也可以提供一些「渠道服务』。」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买或卖，或者资产置换，他都能操作。
张凡略一沉吟，手指在温热的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心头迅速权衡。
修行越往后，对资源的要求越高，也越挑剔。
到了张凡如今斋首圆满、触及观主门槛的境地，寻常的丹药、宝物，甚至是山海奇珍，对他的助力已经微乎其微，如同巨石投海，难起波澜。
而真正对他下一步「元神蜕变、孕育圣胎」有大用的东西，往往无法直接用世俗金钱购买，需要香火通宝、以物易物，或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正因如此，世俗的钱财在此时反而显得如同废纸。
念及于此，张凡心中已有决断。
「换。」
一个字，干脆利落。
陈十安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真诚热切了几分：「还是哥痛快！您打算换多少？」
「帐户里，五千四百万，全部。」
张凡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个简单的数字：「统统换成香火通宝。」
「全部？！」
陈十安闻言，愣了一下。
他也是见过大钱的人，五千四百万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笔巨款，可是对于张凡这样的人来说……在他眼中，张凡的境界至少也是大士级别，这种境界的高手，全部的存款只有五千多万？
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关于这点，张凡自己也清楚。
可是他本就根基浅薄，一路走来，几乎都是靠著自己打拚。
老子不爱，亲娘不在。
如今，虽然手里握著【北帝】和【凡门】，可是凡门那边的摊子刚刚支起来，又是张无名在打理，他本就是甩手掌柜，自然不好意思伸手要钱。
至于北帝那边，他虽是北帝之主，可毕竞刚刚接手，很多资源和权柄还未交接到手里。
所以，他才留下了秦二狗和王饕，就是为了慢慢掌控北帝隐宗，将那边的家底子全都搬过来。现在看来，北帝隐宗应该也有不少【香火通宝】的储备，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戌犬和亥猪如果争口气，那些统统都是张凡的。
「哥大手笔！」
陈十安心中想著，脸上却依旧表现出兴奋之色。
说著话，他从随身带来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部超薄的商务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特制的，外壳有细微的防窥和防电磁干扰纹路。
陈十安熟练地开机，打开一个需要多重密码和动态密钥验证的专用金融软体界面。
屏幕的光映在他认真的脸上。
「哥，麻烦您提供一下帐户信息，以及您的身份证件……大额转帐，流程会稍微严格繁琐一些，但走我的特殊渠道，可以加快流程。」陈十安解释道，语气专业。
张凡没有多言，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
「张凡！？」
陈十安接过身份证，眸光猛地一跳，心中顿起波澜。
「才二十出头！？」
对于这样的年龄，陈十安著实有些意外，眸子里涌起深深的惊疑之色。
在他眼中，张凡的实力深不可测，或许是江南省道盟眸光隐藏的老怪物。
可是现在……
身份证上的信息颠覆了陈十安的认知。
二十出头的大高手！？
等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张凡……
陈十安眸光猛地一挑，瞬间想了起来。
大约小半年前，小道APP上曾经出现过一篇帖子，无为门新晋门主……
那篇帖子的主角便叫做张凡，当时，那篇帖子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轩然大波。
只不过，那帖子说的含糊其辞，除了名字之外，没有提供任何其他确凿的信息，后来帖子撤了，小道APP也查封整顿，至今都还未上线。
所以，这件事也被视为一场闹剧，渐渐被人淡忘。
「是他！？」
陈十安心中泛著狐疑，却不敢多问，开始在电脑上快速操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时还需要张凡在连接到电脑的一个小型指纹识别器上按印确认，并对著电脑内置的高清摄像头进行人脸识别。
最后一步，资金划转。
陈十安在电脑上点击了最终确认。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连串飞速滚动的加密数据流，显示「转帐处理中」的提示。
大约三分钟后。
陈十安电脑屏幕上的提示变为「转帐成功」。
至此，五千四百万现金，已全部完成交割。
张凡再次查看自己主要帐户的余额。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变成了：21，587.37元。
对于张凡而言，身处玉京市，仅仅两万多块钱，刚好可以维持生活的基本开销。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荒谬与无奈的苦涩，不由自主地浮上张凡的嘴角。
当真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手握数千万巨款的「富翁」。转眼间，便几乎「身无分文」。
这种财富瞬间清零的感觉，即便心性如他，也难免泛起一丝涟漪。
修行之路，果然是个吞噬资源的无底洞。
「难道我是天生穷命！？」张凡忍不住向命运发出了无声的质问。
「凡哥，合作愉快。」
陈十安舒了口气，脸上堆起职业性的微笑。
「香火通宝呢？」张凡直接问道。
钱已付清，现在是交货的时候。
陈十安也不废话，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简短的号码，对著话筒只说了一句。
「可以了，送进来吧。」
挂断电话，他笑著解释：「东西不随身带，安全起见。」
五分钟后。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轻响。
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深棕色牛皮纸袋。
他径直到了张凡他们所在的卡座前，微微躬身，双手将牛皮纸袋恭敬地放在了桌面上，然后，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陈十安一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消失在咖啡馆门外。
整个过程没有半句废话，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张凡的目光在那青年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这手下……不是活人？」张凡看向陈十安，语气平淡，却带著肯定的意味。
「凡哥法眼如炬，果然瞒不过您。」陈十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钦佩，点了点头。「世人只知人死后尸变，即成僵尸，但是那种东西，弱点太多，乃是尸中下品。」
可是道门传承数千年，炼尸拘魂、驱使鬼物的手段太多了。
仅「活人炼尸」一道，就有不少秘法，能在人尚未完全断气，或者以特殊手段「保鲜」其肉身生机的情况下，辅以秘药、符咒、阵法，将其炼制「活尸」或「灵俑」。
这种玩意与传统的僵尸简直就是两种东西。
事实上，天下道门，哪怕是十大名山，道法传承之中，有能见光的，也有不能见光的，并非都是伟光正。
只不过立国之后，新朝气象，扫灭一切牛鬼蛇神，许多法子要么失传了，要么就是传到了外面。「刚刚那也是门里的财产。」陈十安随意道。
现在大环境不同了，灵尸也属于罕见玩意，不是想炼就能练出，很多都是老年间传下来的。说话间，陈十安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暗紫色的小葫芦。葫芦口塞著一枚温润的白色玉塞。
陈十安将葫芦递给张凡。
「凡哥，你点点。」
「5400通宝！」
张凡接过，入手的感觉比预想中要轻，仿佛里面是空的。
他轻轻摇晃，没有任何碰撞声或液体晃动的感觉。
陈十安耐心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看向了身前的电脑屏幕。
张凡拔开那枚玉塞。
顿时，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纯净的香气逸散出来，不似花香，不似药香，更像是一种古老庙观里，混合著草木清气与岁月沉淀的空灵之息，吸入鼻中，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肉眼看去，葫芦口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若以元神观照，景象截然不同。
那小小的葫芦内，却有赤色浮光流转，宁静祥和。
张凡元神微动，意念牵引。
「；.……」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玉磬相击的轻鸣响起。
紧接著，一枚赤金交织、虚实相间的「钱币」，便从葫芦口缓缓飘出，落入他的掌心。
外圆内方，恍若古钱。
触手温润微热，仿佛有生命般。
张凡元神观照，便能看到这枚「钱币」内部，足足有1024道极其精纯的香火灵力，彼此交织，散发著赤灼灵光。
「果然是宝贝啊。」张凡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枚香火通宝，乃是将一般的香火灵力提纯凝练而成，相比而言，浓烈许多。
仅仅炼化这枚香火通宝，他的元神都大有裨益，胜过寻常灵丹妙药。
要知道，香火之中藏著最精纯的念头，别人的元神无法炼化。
可是对于修炼【神魔圣胎】的张凡而言，这可是大补之物。
「真纯啊。」张凡忍不住道。
「凡哥好眼力，我的货纯度是最高的。」陈十安咧嘴笑道。
须知，香火灵力炼成通宝，过程是有损耗的。
这个损耗，便是利润，其中的价格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他给张凡的这批香火通宝，纯度极高，价格也是最优惠的。
「好，很好。」
张凡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五千四百万，花得虽然肉疼，但似乎……物有所值。
「嗯！？」
就在此时，陈十安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看向电脑屏幕的目光猛地一挑，紧接著，瞥向张凡的眼神却是躲闪起来。
「怎么了？」
张凡眉头一挑，平静的目光投向陈十安，后者面皮一抖，嘴唇动了动，想要隐瞒，终究却还是没有那个胆量。
「那个……凡……凡哥，我刚刚一时手欠，没忍住，查了查……你名下的……资产……」
陈十安战战兢兢，豆大的汗珠已是从额头渗出。
对于高手而言，窥探对方隐私，乃是大忌。
这要是在无为门主，早已被拘神炼化。
陈十安是纯属好奇，他很想知道，眼前的张凡是真的只有二十多岁，还是一个隐藏了身份的老怪物。从个人资产，就能看出许多东西。
「也没什么好看的。」
张凡缓缓收回了目光，他不就是一穷二白，刚刚就说了，五千四百万已经是他全部身家了。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其他资产了。
「不是啊，哥………」
陈十安有些惶恐地转过电脑屏幕，忍不住道：「哥，你在上京，名下原来还有一处大宅子啊……」「二环以里，现在市值八九个亿。」
「上京？大宅子？我名下！？」
张凡眉头一挑，露出疑惑的神色，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一张老照片映入眼帘上面是一处古老的宅院，名匾上赫然写著两个大字。
张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