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扭曲，时空颠倒。
夏凡踏出传送门的瞬间，脚下没有实地，只有一片虚无。那种虚无不是黑暗，不是空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空。仿佛踩在时间的断层上，每一步都踏在「过去」与「未来」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缝隙里。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空间里流淌着轻薄流光。
它在死寂中缓缓流淌，时而凝成幽紫与冰蓝的雾带，漫过悬浮在虚空里的无数碎片，让整片寂静的虚空都染上一层梦幻又孤寂的色彩。
那些碎片不是什么物体的碎片，而是某个历史时空的碎片。
一座哥特式的城堡从他们身边缓缓飘过，塔楼的尖顶已经断裂，彩绘玻璃窗上还残留着中世纪的光影，窗内隐约可见长桌、烛台、和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城堡旁边，是一艘航行在大海里的古代帆船。三根桅杆完好无损，风帆鼓胀，仿佛还在乘风破浪。船舷上刻着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甲板上散落着木桶和缆绳。
帆船的另一侧，半截摩天大楼斜插在虚空中。那是某种超现代文明的造物，通体玻璃与钢铁，楼体上还残留着全息广告的残影，一个女子的笑容凝固在破碎的屏幕上，永恒地微笑着。
更远处，一艘巨大的星舰横亘在虚空中。那星舰长达万丈，通体暗银，舰身上镌刻着夏凡从未见过的符文。它的舰首已经碎裂，露出内部的指挥舱，座椅上还坐着几具骸骨，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舰身侧面有一个巨大的徽记，那是一颗被光环环绕的星球，某种高级文明的标志。
还有人物的时空碎片，有穿着铠甲的古代武士，手握生锈的长剑，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有身着长裙的贵妇人，裙摆还保持着被风吹起的弧度，脸上还带着宴会上的笑容；有宇航服里的宇航员，面罩上倒映着某颗星球的轮廓……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缓缓漂浮，无声无息，如同一场直到时间尽头的葬礼。
“这就是……破碎时空？”广元子的声音里带着震感和疑惑，折扇都忘了摇。
夏凡沉声道：“诸位，我们的任务的目标是找到空空沙。”
熊霸一双浓眉皱起，瓮声道：“首席，啥是空空沙？这名字听着就不像能卖钱的玩意儿。”
夏凡说道：“马总裁给出的信息，空空沙，时间的结晶，世间至宝。它看不见，摸不着，也抓不住。”
赤练眉头紧皱，那冷傲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惑：“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还抓不住，那它到底存不存在？”
熊霸骂骂咧咧：“妈的！看不见摸不着还抓不住，那咱们怎么完成任务？这怕不是马总裁发布一个一亿极品灵石的任务，逗人玩的吧？这些大资本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哼！”
广元子叹了口气，折扇往掌心一拍：“这次恐怕要白跑一趟咯。”
夏凡看了三人一眼，淡淡道：“哪怕是白跑一趟，你们也有两百万极品灵石入账，不是？”
三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岳羊正色道：“亲兄弟明算账。这次如果白跑一趟，都不要有怨言，就当出来旅游。如果真拿到那空空沙，一亿赏金，咱们一人一千万。洪兄弟出钱出力组队，他一个人拿一半。你们有没有意见？”
广元子笑了笑：“我没意见。”
赤练微微颔首：“公平。”
熊霸挠了挠头，瓮声道：“妈的，老子算数不好，但你们都同意，估计是对的。”
夏凡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碎片之海，“这样分倒也公平，但是马总裁的任务信息里，没有说去哪里找空空沙。”
众人沉默了。
弄梅居士从袖中取出折扇，哗啦一声展开，摇了两摇。他望着那片漂浮的废墟，缓缓开口：“弄梅有一计献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弄梅居士不紧不慢地道：“弄梅由书入道，一生读过百万书卷，倒是从一本古籍中读到过关于空空沙的描述。”
夏凡眼睛一亮：“快说来听听。”
弄梅居士笑了笑：“洪兄弟刚才说的空空沙是对的，它是时间的结晶。但不全面。”他顿了顿，“要怎么说呢，嗯……”
熊霸急得直跺脚：“奶奶个熊！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弄梅居士不慌不忙地摇着折扇：“弄梅先说这破碎时空，它是时间的坟墓，你们看这些山川大地、人和动物，都是某一个特定时期的时间碎片。”他用折扇点了点远处那座城堡，“这些东西，你们可不要乱碰。一碰，就会进去，困在时间的囚笼里，永远出不来。”
熊霸瞪大眼睛：“这么邪门？”
“就是这么邪门。”弄梅居士继续道，“我们可以把这破碎时空想象成一条河，眼前这些东西，都在河里飘着，在这里肯定找不见空空沙，我们要找到源头。空空沙应该就在那里。它是死去的世界和时间一起演变成的沙子，只会沉淀在最古老的地方。”
夏凡若有所思，目光望向那片碎片飘来的方向。
熊霸撇了撇嘴：“老子不信有这么邪门。”
刚好，一座雄伟的城堡从他身边缓缓飘过。那城堡有三十丈高，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城垛上还插着几面早已褪色的旗帜。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个繁华的中世纪集市，人群熙攘，商贩叫卖，孩子们追逐打闹……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某个午后的瞬间，阳光永远照在石板路上，永远不会西沉。
熊霸伸出手，碰了一下城堡的尖顶。
下一瞬——他被吸了进去！
众人惊诧地看着那座城堡。熊霸的身影出现在城堡的集市中，他扛着巨斧，茫然四顾。那些凝固的人群突然活了过来——商贩在叫卖，孩子们在奔跑，一个铁匠正在打铁，火星四溅。阳光从云层中洒下，照在石板路上，温暖而真实。
熊霸愣了愣，然后举起巨斧——一斧劈下！
斧光过处，半个集市被劈成废墟！那些刚刚还活着的商贩、孩子、铁匠，连同他们的摊位、货物、炉火，全部在斧光中化为齑粉。城堡的石墙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阳光从缝隙中照进来，照在熊霸身上，一如杀神！
他一斧一斧地劈着，城堡毁了，城堡后面的一座大山也毁了，最后大地也被他劈开！
那些在时光中的人物、动物在斧光中消散，大地在崩塌中褪色，那片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熄灭。
整块时空碎片开始失色、龟裂，转瞬布满整块碎片。
然后——碎了。
熊霸从碎片中跌出来，一脸郁闷。
弄梅居士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道：“我说过，不要碰。”
熊霸瞪了他一眼：“书生，你不是说永远困在里面吗？老子怎么出来的？”
弄梅居士一时语噻。
夏凡说了一句公道话：“熊霸，那只是一座城堡的水平，你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出来，要是很大的碎片，那就没这么容易了。”
熊霸想了一下，憨憨一笑：“首席说得对，看来还是不要碰那些碎片才好。”
弄梅居士收起折扇，望向那片碎片飘来的方向：“我读的是圣贤书，说的是实在话，走吧，我们应该逆流而上。”
六道身影，向那片碎片飘来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些城堡、帆船、摩天大楼、星舰，还有那些永远凝固在时间里的人和动物，缓缓后退，如同一场无声的送别。前方，是无尽的虚空，是死亡时间的源头。